挥官的小林信夫大佐,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哈伊,哈伊!是职下的无能!哈伊!”他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不敢有丝毫辩解。
也由不得本间雅晴不发火。盘龙岭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战局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连绵不绝的大雨,将整个盘龙岭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地。
他麾下的士兵,那些曾经在平原上所向披靡的勇士,此刻却像陷进泥潭的牛,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湿滑泥泞的山坡上艰难攀爬。每向上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而他们的对手,那些被他们轻视的八路军,却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
他们躲在工事和岩石后面,从容不迫地瞄准,如同猎人在打靶场上射击兔子一般,将一个个挣扎在泥浆里的日军士兵精准地射杀。
子弹“咻咻”地从头顶飞过,时不时就有一名士兵惨叫着滚下山坡,在身后留下一道混杂着鲜血和泥水的痕迹。
对此本间雅晴没有任何办法。
他最依赖的空中支援,因为这该死的天气,飞机根本无法从泥泞的临时机场起飞。
他引以为傲的重炮,现在也证明了在这样的地面条件下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掩护。
甚至连步兵分队最常用的掷弹筒,因为地面松软,底座不稳,发射出去的榴弹都不知道会偏到哪里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却被捆住了手脚,蒙住了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灵活的小个子对手在自己身上不断地划开一道道伤口,却无能为力。
正是这种极度的憋屈和暴怒,才让本间雅晴不顾一切地勒令炮兵联队,哪怕付出代价也要强行开炮,试图用炮火为步兵打开一条通路。
但结果,却是现实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死了一个,重伤一个,一门宝贵的105毫米榴弹炮瘫痪在阵地上。
这个教训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单凭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和长官意志就能够解决的。
自然的力量和物理的法则,不会因为他中将的身份而有任何改变。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本间雅晴沉重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晕,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斑。
站在他对面的炮兵联队长小林信夫,依旧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师团长的怒火和唾沫喷在自己身上。
现在任何一句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发泄完一通后,本间雅晴缓缓直起身,颓然坐回到椅子上。他用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因血压飙升而带来的眩晕。
“武士道精神”……他曾经无比信奉的东西,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精神无法让炮弹在泥浆里找到支点,也无法让飞机在暴雨中起飞。
现实,给了他这位帝国中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山洞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本间雅晴才用一种嘶哑、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语气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小林君。”
“哈伊!”小林信夫猛地一颤,身体绷得更紧了。
“炮兵的事情,等打完这一仗再说。”本间雅晴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现在,我需要你和你的部下,拿起你们的步枪和刺刀。”
小林信夫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师团长阁下……您的意思是?”
本间雅晴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那里面闪烁着一种疯狂的、赌徒般的凶光,“既然重武器已经失去了作用,那我们就回到战争最原始的方式!用刺刀和血肉,为帝国撕开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