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了一大片。混在人群中的黄士魁一看见那熟悉的半截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敦实的中等身材,三楞八箍的脑袋,半截眉下的那双叽里咕噜的眼睛,就是烧成灰也认得。记忆忽然闪回到当年从柳条通通往三姓县城的路上,就是这个人以借钱的名义跟了他一溜道。他不知道,这个半截眉已经转业到地方,调入了公社人武部。
鬼子漏提着公鸭嗓大声叫嚷:“他这是公开唱反调!决不能轻饶他!”金书启急头白脸地呛噎道:“你咋呼六豆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什么反调?你咋呼啥?”鬼子漏横道:“我让你嘴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捅这么大篓子,恐怕想哭都找不着调了。”鲍部长挥起右臂,打了金书启一个耳光:“你这是顶烟儿上啊!都死到临头了,还他妈死犟!”三喜子说:“金老师就是一时昏了头,给他个机会让他承认错误不就完了吗?”鲍福仁斩钉截铁地说:“那不行,赶紧带走!”
鬼子漏急忙去安排民兵把金书启往公社送,金四迷糊把他拽到一旁训斥:“看把你能的,咋说也是亲戚,怎能不开面呢!都一个屯住着有啥过不去的,人家咋得罪你了,还值得你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姚锦冠也一脸凝重地劝说:“爹说的对呢,你能不能轻点咋呼?你这么整把人性都搞臭了,往后咋面对老亲少友。”鬼子漏说:“我这是主张正义呢,根本没错嘛!”金四迷糊骂道:“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装,别拿大话打掩盖,你小子心里想的啥我还不知道?”鬼子漏知道养父看透了他的小心眼儿,不然不会拿话磕打,但他不愿承认提亲不成还耿耿于怀的事实,敷衍一句“我能想啥,是你想多了。”
就在金书启要被带走时,吓得麻脸婆脸上的横肉直颤动,那浅麻子也变得异常醒目了。小疤瘌挣脱了奶奶麻脸婆的手,向金书启扑过去,抱着大腿哭叫:“爹不走,爹不走。”
小疤瘌大名金穗,脸上的疤瘌是金书启一手造成的。那年冬天特冷,室外零下四十多度,屋内大山墙上都挂了霜。公冶莲总怕月科里的孩子冻着,用纱布把孩子的头严严实实包起来,只留了鼻眼。这天前半夜,金书启在哥哥家喝点酒回来,躺炕上犯了吸烟的瘾,掏出半截烟头点燃,随手把火柴棍儿往头顶一扔,本以为那火柴棍扔在了屋地上,却没想到竟鬼使神差地扔在了小金穗的头上。他抽了几口烟,困意袭来,甩了烟蒂,昏昏睡去。那火柴棍余星未灭,慢慢地引燃了纱布,烧起了烟火。小金穗哇哇的哭声把公冶莲惊醒,金书启也翻身坐起,两人惊慌失措地急忙扑火,连夜将孩子送往县城。虽然没有伤及性命,却从此落下半个疤瘌脸。
鬼子漏把小疤瘌一把扯开,嚷嚷道:“闪开,都给我闪开!”&bp;金铁匠急了眼,提着铁锤喊叫:“把,把人留下,有,有问题在大队解决……”磕磕巴巴的吵吵声立刻引起麻脸婆、卜灵芝、钱五铢、公冶平、金书苗、公冶安一群人纷纷响应,吵嚷声连成一片。
金家和公冶家的人形成一股势力横住了去路,鲍福仁把自行车推过来,冲人群翻了翻眼白,高声喊话:“我不是吓唬你们,谁闹事就抓谁!我看你们谁敢闹!”鬼子漏指着众人,把公鸭嗓也提升了八度:“你们越闹他罪越重,都给我老实的。再闹下去,别怪我六亲不认!”三喜子忙上前劝阻:“都冷静冷静,千万别跟公家作对。”到金书启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什么,刚引起鬼子漏的警觉,就被金书启向亲友们的喊话声岔过去了。
“你们别为我闹事,我不想连累你们。我自己做的事儿自己承担,有啥大不了的,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莲子,你自己多保重……”公冶莲听书启喊出这话,感觉男人要上刑场似的,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下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啕。
“赶紧闪开,闪开……”在三喜子的再三命令下,闹事的人群终于极不情愿地闪出一条道,眼睁睁看着鲍福仁和两个民兵把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