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东风写文章,怒斥朝廷不作为,怒斥清汴司害得汴河堵塞啊!
现在这事讨论度最热,只要发声,只要登上《大薪日报》,就能获得百姓的追捧,读书人的称赞。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还想自己的名姓能出现在那么多人嘴里,被交口称赞,恐怕便要付出极大的力气了。文人士大夫们如同那狼群,如同那意外发现有巨大野兽尸体的一群豺狗,兴奋之下一拥而上。旁边围满了看这场闹剧的人。“咕”,一声轻响,却打破不了热闹。
墙角下,树根旁,是花大价钱只能买到少许粮食的贫民,他们也是百姓,但在这场闹剧里,在文人士大夫眼中,那些此刻依旧能吃饱,红光满面地讨论着《大薪日报》的人,才是百姓,他们能“发声”。而那些贫民尽管肚子饿得震天响,日日祈祷着汴河上堆积的粮食能快些运进城,他们也是"默然无声"的。
“什么时候米钱才能恢复正常啊……“那乱七八糟的角落里,乱七八糟地躺着人,他们的呻吟声一闪而逝。
旁边二书生视若无睹地行过去,笑脸盈盈地聊着最近那些精彩纷呈的事情,谈着《大薪日报》上的文章,叹着汴河船只之多,怒着官家不肯关闭清汴司他们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经过此处,瞧见这些贫民,便怜道:“那陆状元郎为人仁厚,正遣其管家在城门附近施粥嘞,买不起米的人都可以去讨一碗粥。快快去吧。”
说完,还告诉他们具体是哪个城门。
躺在角落里的贫民一时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但陆状元郎是个好人,经常给他们讲故事,允许他们娃儿旁听。陆五娘子是个好人,会给他们看病,还不收钱。
这样好的人,会施…也很正常吧?
便努力撑着墙,扶着树干站起来,一点一点挪去城门,本来是独自走着,随后便互相扶持,待看到城门口一座粥棚时,再想到陆家只是一户人家,他家的米又能有多少?立刻就从互相扶持变成了你推我拉,扭打在一块,一边扭打一边前进,不知道是谁拌了谁的脚,摔倒在地,叫着骂着,滚着向粥棚去。粥棚旁,陆宅的仆从正在维持秩序,督促着人们排队,扭头看到远处一群人扭打着滚过来,不免愣住,突然感觉到一道不悦视线,扭头就看见大管家死列盯着他们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人扶起来,扶到队伍后面?”众仆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出来施粥之前,大管家三令五申说过,绝不许出任何岔子,绝不能让旁人误解了九郎君的善心。否则哪怕九郎君不计较,他也一定不饶他们。当时大管家怎么说的来着?
“做好事不难,难的是面面俱到做好事。在有些人眼里,你施粥施了一百碗,每一碗的粥面都能竖插筷子,到第一百零一碗,勺粥水时手不小心抖了几下,旁人不会管你是不是太累出了差错,只会觉得:看!这人终于没耐心了,他的善心也就到一百碗粥而已。”
“我心里晓得九哥他是真心善,但旁人可不管这些,所以,你们可要盯紧了,此次施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绝不能好事做了,却功亏一篑,讨不了好。”
对对对!
所以得快点把那群人扶起来…说起来,大管家是怎么发现这些人也是来讨粥的?
待仆从们走近一看,瞧到这群人里不少人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这才在短暂的惊讶后,连忙把人扶起来。
那些人站起身后下意识抬头,嘴唇惨白,一看就知道身体状况极为不好:“状元郎的粥棚是在这儿吗?”
“对!就是这里。我们是状元郎家中的仆从,我们扶你们过去。要吃粥得排队,不用急,人人都有。放心,如今是七月,雨水多,汴河堵不了几天的。”经过培训后的仆从个个语气和缓,态度和善,脸上还带着笑容,直让这群贫民心底的惊慌散去,心头只被一个想法占据:不愧是九郎君家的仆从,好和气,比张员外家的……李官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