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是一个穿着葛布长衫的青年书生,腰间佩玉,骨龄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其貌不扬。而其人虽看似瘦削文弱,又作文士打扮,仿佛手无缚鸡之力。
但他长衫下的肌肉、筋骨却是坚韧强健,比常人要远远强出一大截来,再加之两手虎口处的老茧和横躺地上的那柄沾血断剑,更是揭示,这具身躯显然是经过长久打熬的,是个真真正正的练家子。至于这具身躯的死因,倒也是一目了然。
陈珩只需稍一低头,便可看得心口处那个乌青颜色的深深拳印。
那一拳砸下,力贯脏腑,直透内外!
不仅是让这具身躯七窍流血,绝了生机。
更是使得内里的骨骼、脏器,都沾染上了隐隐一层乌青色泽,幽光闪铄。
“私越关津,非是正途进入,不料竟是这等开局,不知那四家修士的星枢身,可是如我这般?”陈珩摇一摇头,又收回目光。
星枢身
顾名思义,便是持有道场符诏者的一缕神魂在穿过那蓬玄星枢大阵时,这座笼护了整方道场的大阵便会接应诸多神魂,为他们在道场中寻得一具肉身,来暂且作为安置神魂之所。
至于那肉身是强是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身份地位究竟又是卑是尊
便全看运数。
或者说是那蓬玄星枢阵灵的安排了。
虽说为了公平起见,那阵灵会将四家下场修士分隔打散。
初始除了几个护法在旁相随外,各家修士彼此间也难以见面,联手不易。
但似陈珩这般,附在一具新死不久,而且显然是死在恩怨仇杀之下的身躯,那倒着实是自一开始,便隐隐落于劣势了。
而此时陈珩也不多动作。
他只是四顾一眼后,便默默捏了一个手印,开始引气入体,要先将这具躯壳的伤势给压住再谈其他。只是数个眨眼,便有一股温润慈厚的感触渐渐自他身内涌起,仿佛婴孩身处胞胎母腹之中,周身大窍都是震颤斗动,有神华内蕴。
一根根骨骼发出如炒豆子般的清脆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气血勃发,似火烧来!
最后又过去不久,随一声金玉交击的琅琅动响,陈珩亦是缓缓吐出来一口浊气,精神一振。他眉心隐隐亮起来一道毫光,照得漆黑义庄稍稍一亮,旋又隐去。
胎息已成,性根自显一
不过虽是胎息成就,得了先天气感的洗炼,这具身躯的伤势仍未大好,并非是筋骨脏器之伤,而是那道拳印留下的猛毒。
但最令陈珩在意,却并非这具身躯的伤势,而是此方内景天地的压制
成屋道场,似在隐隐排斥正统仙道或者说是一应玄劫大道,连旁门亦难例外?
按理来说,以他如今道行,想要使这具身躯证悟胎息境界,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
可方才却结结实实的耗去了好半晌功夫,而且想要继续向前,那压制也愈是严重,连下一步的炼烝都是艰难无比。
而这方成屋道场的灵机虽说也算充裕,但可惜天地环境有异,想来各类修行所需的大药灵材应也稀缺。如此一来,想靠安稳修行来提升星枢身战力,这个路数便有些难走了,只能是另择他法。
不过在方才那番证悟胎息的过程中,陈珩也是觉察到这成屋道场的玄异。
而对于山简为何特意安排他来此。
陈珩亦是有了一番更深的明悟
“此地不愧为仙人元神分剖之所,耳闻目见,终不如亲身历之,如此玄妙,可要胜过世间那无数元神大药了。
倘使能够一直居住此地,即便是一个潜力、根性已尽的修士,亦是能又有进益,再攀元神大道!”陈珩口中赞了一声。
他抬头望空,脸上亦不免添出了一些动容之色。
皆知这成屋道场乃是午阳上人所化,诸修进入到成屋道场,便也等同于是进入午阳上人的法躯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