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里,李彪所在的舍屋工友们已下过四五座矿洞,其间经歷了两次事故。】
有人设法凑足银子、托尽关係,终於调离了开山房,可其他六房的工钱,终究远不如这里丰厚。】
能留在开山房卖命的,谁不是各有苦衷?】
若不是被生活所迫,谁又愿长久待在这生死一线的地方。】
这半年里,同屋的开山工中,有人永远留在了矿洞深处,也有人患上岩病,咳尽最后一口气。】
不断有新的开山工加入,也有旧面孔无声消失。】
新人来,旧人去,大家渐渐都只剩一片漠然。】
不过,屋中眾人对初一的態度,倒是在不知不觉间转变。】
他虽然仍有些痴傻,但半年下来,手上动作已丝毫不慢,更在两次塌洞之中中接连救人。】
如今同屋的人不再喊他“傻子”,而是都认真地叫他一声:“初一”。】
又过去半年,开山房的日子似乎如同水流一般过去。】
这天,李彪特意请同舍的兄弟们吃饭,脸上难得带著喜色,原来他的妹妹李欣,被安排进了採珠房。】
那是六房之中唯一適合女子的活计,工钱除开山房外最为丰厚。】
更重要的是,採珠房由何府二小姐亲自督促,管事少有剋扣,在六房三司中算是一处难得的善地。】
满屋兄弟纷纷举碗道贺,笑声不绝。】
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为了妹妹这个好去处,李彪前前后后打点的银子,怕是把他这些年在矿洞里拼死攒下的血汗钱,都掏空了。
李彪兴致最高,几碗酒下肚,脸上已泛起红光,他拉著李欣,一声接一声地嘱咐,语气里满是兄长的关切。】
李欣生得温婉清秀,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在这地方已算十分出挑。】
她性子也乖巧懂事,因此在六房之中,没少被人惦记,连几位管事也对她颇有心思。】
李彪拉著她走到你跟前,声音洪亮:“欣儿,叫初一哥。”】
“初一哥。”】
李欣並未扭捏,这一年里她早已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亲哥哥的性命。】
李彪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又转向一旁始终眼神发直、未曾开口的痴傻少年,虽是已经习惯。】
这些年初一挣的工钱,一直由李彪代为保管,没有动用过一笔钱,他始终替初一好好收著。】
一旁有人笑著打趣:“可惜嘍,欣妹子,你认得初一,初一可不认得你呀。”】
又有人接话:“都一年了,初一谁都不认识。往后就算討了媳妇,怕是也认不得咯。”】
李彪扭头就骂:“你他娘的少说两句废话!”】
骂归骂,他却也忍不住嘆了口气。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他本以为相处一年,初一至少会记住几张脸孔、有点起色,谁知除了手脚更利索些,其他方面並无好转。】
李彪曾自掏腰包,为何府的医师花了银子请来看诊。医师说是失魂症,这辈子————
怕是难好了。】
“李————李欣!”】
一句话突然响起,声音虽然迟钝,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李彪整个人一愣,急忙衝到少年面前,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止是他,同屋的眾人也都又惊又疑,纷纷围拢过来,刚才那一声,竟是从这痴傻少年口中发出的。】
李彪紧盯著少年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初一,你会说话!那我是谁?你还认得我吗?”】
少年嘴唇动了动:“李————欣。”】
李彪又指向站在一旁的女子,:“那她呢?她是谁?”】
“李欣!”】
李彪不由失笑,看来这翻来覆去,只记得“李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