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南麓,两军阵前。
寒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冰刀,在广袤的、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原上纵横切割,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却无法冷却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沉重如铅的肃杀与战意。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与远处祁连山脉巍峨的雪线相接,构成一幅宏大、苍凉、而又充满死亡气息的画卷。
冰原之上,两支规模悬殊、气质迥异的军队,相隔不过数里,遥遥对峙。
靠近祁支连山的一侧,是五十万妖蛮联军铺开的庞大战阵。
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队列,如同从圣山脚下蔓延开来的、污浊而汹涌的黑色潮水。
旗帜杂乱却数量庞大,熊、鹰、狼、马、鹿、雪魂、地龙、山魑、秃鹫几乎所有在北疆叫得上名号的大部族图腾旗都能找到,在狂风中猎猎翻卷,搅动风雪。
然而,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军阵,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外强中干与割裂感。
五十万大军,并非浑然一体。
它们以部落为单位,各自聚集成大小不一的方阵,彼此之间泾渭分明,甚至刻意留出明显的空隙。熊妖部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重装熊兵聚在一处,浑身披着粗陋铁甲或骨甲,手持巨棒、战斧,散发着蛮横厚重的气息。
鹰妖部则主要集结在阵型两翼和后方的低空,黑压压的羽翼形成一片不祥的阴云。
马蛮部组成数个松散而宽大的骑兵数组,位于阵前,人马皆披挂皮甲,手持弯刀长矛,眼神阴鸷,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雪魂妖部则化身为若隐若现的冰雪虚影,飘忽在阵型间隙,带来刺骨寒意。
地龙妖潜伏在地下,只偶尔有隆起的土棱显示其存在。
其他如狼蛮、鹿妖、豹头妖等部族,也各自据守一方。
这种“各自为阵”的布防,固然避免了不同部族妖兵习性不通、指挥混乱的问题,但也使得整个联军阵型看起来庞大而臃肿,缺乏真正的内核与纵深,更象是一群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掠食者,各自警剔着同伴,也恐惧着前方。
阵前,数十位气息彪悍、形态各异的妖王、蛮帅,各自立于本部阵前。
它们大多身材魁悟,妖气冲霄,周身缠绕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都是久经战阵、凶名赫赫之辈。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足以震慑一方的枭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往日的骄狂与凶戾,只有掩饰不住的凝重、惊悸,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死死锁定在数里外那片沉默的、规模小得多,却带给它们无穷压力的玄色军阵上。
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如同一柄悬在所有妖王心头的、染血的利刃。
过去短短一二月,眼前这支军队,还有那个立在军前、一身月白的身影,已经成了整个北疆妖蛮挥之不去的梦魇。
数十个部落被屠,数百万妖蛮人丁老弱妇孺化为枯骨,无数世代积累的粮草、财富被掠夺焚烧,甚至连焉支山那样的古老王庭都化为焦土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用鲜血和哀嚎写就的恐怖战报,早已在幸存的妖蛮心中,将“江行舟”三个字与“杀神”、“不可战胜”等词汇画上了等号。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妖蛮联军阵前,最为魁悟雄壮的熊妖王猛地踏前一步,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披挂着以精铁混合妖兽骨骼打造的厚重铠甲,左手擎着一面门板大小、雕刻着狰狞熊首图腾的玄铁巨盾,右手挥舞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布满尖刺的沉重狼牙巨棒。
它一跺脚,方圆百丈内的冻土都为之震颤,积雪崩飞。
“江行舟!”
熊妖王声如雷霆,滚滚而来,带着强行提起来的凶厉,“本妖王在此!休要猖狂!祁连圣山,岂是尔等蝼蚁可觊觎之地?!速速退去,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