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国,公主有苏氏”
数百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妖国邦号与使者名讳,冰冷地映入眼帘。
这些非人族类,或控水御火,或肉身强横,或精于幻术,平日或与大周圣朝井水不犯河水,或摩擦不断,或表面臣服而暗怀鬼胎。
此番齐聚洛京,美其名曰“共庆佳节”,实则,只怕更多是为亲眼窥探一一这个刚经历内乱洗礼的大周圣朝,究竟底蕴犹存,还是早已外强中干?
他的指尖,在几个名字上若有若无地停顿。
譬如“西境鹰妖国”的鹰枭,此国素与北疆雪狼国交好,而雪狼国年初方被他亲率大军击溃,此番前来,恐非善意。
又如“青丘狐国”那位以美貌魅惑闻名于世的有苏氏公主,遣她前来,是单纯礼仪,还是别有深意?目光最终落在一处单独列出的名目:“隐世圣人世家后裔”。
这些家族,传说祖上出过真正的文道圣人,底蕴深不可测,平日超然物外,其态度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天下大势。
“来人。”
江行舟合上名册,声音平稳。
一名身着皂衣、气息精悍的中年文书应声而入,垂手恭立。
“将此名录抄录副本。”
江行舟将名册递出,“原件送回礼部,就说本官已阅,并无异议,着其依制办理即可。”
“是!”
文书躬身接过。
“另,
江行舟声线微沉,目光深邃,屈指在名册封皮上轻轻点过,虽未明言,那文书已然会意,知晓是指其中七八十个需要特别留意的名字,包括了墨渊、有苏氏及几位世家代表,“宴会之前,关于这数十人的性情癖好、修为深浅、过往事迹,我要见到最详尽的卷宗。”
“明白!属下即刻去办!”
文书心神一凛,郑重应诺。
“还有,”
江行舟略作沉吟,“去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公公过府一叙,便说本官有些宴会用度上的细节,需与他当面参详。”
司礼监王德全乃女帝心腹,宫禁内的宴席安保、流程仪轨,乃至某些使臣座次是否需要“特别关照”,某些环节是否需“重点展示”军威文采,皆需与此人通力协调。
“是!”
文书再次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馀灯花轻微爆响。
江行舟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道细缝。
清冽夜风挟着隐约桂花香与前方院落里薛玲绮清淅的指挥声,一同渗入。
他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然而眸底深处,却依旧冷静如亘古寒星。
这场中秋国宴,何尝不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是一次国力的微妙展示,更是与四方来使的一次关键博弈。
他必须确保盛宴的每一处细节,都能精准传递出他欲传递的讯息一一大周圣朝,依旧稳如磐石;同时,亦要借此良机,洞察那些来访者的虚实深浅,为未来可能的波澜,预先积攒筹码。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已穿透沉沉夜色,落在了三日后,那座即将汇聚八方风云的宫阙之上。书房内,烛火微曳,将江行舟的身影拉长,投映在身后那幅巨大的《东胜神州疆域图》上。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之间,不同色块交错纵横,朱砂标注的要塞、金粉点亮的都城,以及那些墨绿、赭石绘就的妖国领域,仿佛在他衣袍上浮动,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负手静立,目光如寒刃般缓缓扫过地图。
那些星罗棋布的势力名称一一北境鹰国、青丘狐域、东海龙庭一一不再是冰冷的文本,而是化作记忆中边关急报里的烽火、古籍记载中的异闻、暗探密信中血腥的部族仇杀。
诸多小邦、部落,宛若飘萍,依附于大势力之间,或为屏障,或为棋子。
“上百妖蛮…”
江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