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然而,这直抵生存本质的艰辛,仅仅是一个开端。
江行舟的笔锋在纸面上略作停顿,仿佛在积蓄某种更深沉的力量。
随即,更刺骨的寒意,随着接下来流淌而出的诗句,如无形的雾气般悄然弥漫,浸透每个人的心扉: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短短两句,道尽了一种何等矛盾而残酷的现实!
衣衫槛褛,本应祈求温暖,却因担忧赖以生存的木炭卖不上价钱,反而盼着天气更冷一些。
这种源于贫寒的自我折磨,这种被生活逼迫出的“悖理”之心,比单纯的劳苦更令人心碎。
诗句传开的刹那,原本还有些许骚动的十里天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拂过人群的寒风,此刻仿佛真的裹挟了南山深处的凛冽,变得更加刺骨,吹在脸上,竟似刀割一般。
寂静中,人群中忽地传来一声极力压抑丶却终究未能忍住的哽咽。
那是一个须发花白丶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他身旁的担子里还剩着些许未卖完的菜蔬,单薄的衣衫在风中瑟瑟抖动。
这诗句,哪里只是在写一个遥远的卖炭翁?
分明是戳中了他,以及无数象他一样在命运中挣扎求存之人的肺腑!
这一声哽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低低的啜泣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再是压抑的窃语,而是沉重的丶感同身受的叹息与悲鸣。
那些冒着严寒出摊的小贩,那些担忧粮贱伤农的农夫,那些指望着微薄工钱养家糊口的匠人————在这诗句里,他们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不是旁观者的怜悯,而是底层生命血脉相连的共鸣!
就在这万民悲意汇聚丶天地同哀的时刻,异变陡生!
紫檀案上,那雪白宣纸上的诗句,不再是静止的墨迹。
每一个字,都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幽幽散发出一种沉郁而悲泯的灰白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璀灿夺目,反而显得凝重丶苍凉,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直直照进人心最柔软处,与现场万千百姓心中涌起的强烈共鸣交织丶共振!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悲泯之气”,伴随着诗句中描绘的南山冬日寒意,以江行舟为源头,如同水银泻地,向整个天街弥漫开来。
天空之中,原本明亮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风雷之声!
这并非毁灭性的天威,而是冥冥天道,对这苍生疾苦所产生的感应与悲鸣!
万民同悲,天地共感!
此文,不再是为帝王将相歌功颂德,也不再是文人墨客的闲情雅趣。
这是为生民立命的呐喊,是文道的光芒,第一次如此真切丶如此深刻地照亮了这煌煌圣朝最底层丶最沉默的角落!
凤辇之上,女帝武明月端坐如仪,她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眸,先是凝视着笔下生辉丶仿佛与万民悲喜相连的江行舟,随后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因诗句而悲戚动容的万千子民。
她的手掌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握紧,指节略显苍白。
在这一刻,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篇注定传世的诗文瑰宝。
她看到的,是民心最真实丶最滚烫的显现,是她统治下这庞大圣朝最根基丶
也最易被忽略的生命脉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她面前剧烈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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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的笔锋如冷冽的刀,精准而无情地剖开了洛京繁华锦缎下的槛褛里衬。
诗句不再是书写,而是化作一股冰冷的溪流,在宣纸上静静蜿蜒,寒意随之弥漫,渗入观者的骨髓。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极致矛盾的一句,宛如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所有听闻者的心窍。
天街之上,寒风仿佛应和着诗中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