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与已被抄家的江南漕运使潘裕乃是姻亲,利益盘根错节,此刻语气更是尖锐:“徐侍郎句句肺腑!陛下,那江行舟在户部,分明是借清查帐目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他双臂微振,官袍作响,痛心疾首道:“江南潘裕丶巴蜀赵罡丶关中张霸,哪位不是为朝廷效力十数载的栋梁?纵有些许帐目遐疵,亦当念其苦劳,徐徐导正。
岂能如江行舟这般,罗织罪证,动辄抄家灭门?
如今两京十三省官员,哪个不是人人自危,生怕明日缇骑便叩响家门?
这岂是治国之道,分明是滥用钦命,祸乱朝纲!”
“王郎中此言振聋发聩!”
一位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立刻高声附和。
他素来与张继不睦,此刻见风使舵,语气中满是煽动:“江行舟在北疆穷兵黩武,在朝中酷烈敛财!
所抄没之巨款,尽数填入边塞战火之中,可曾体恤中原百姓赋税之苦?
如今内地已是民力凋敝,若再纵容此风,只怕要官逼民反,国本动摇啊!”
霎时间,金銮殿上,“穷兵黩武”丶“滥用职权”丶“官不聊生”丶“民不聊生”的攻讦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
无数道或义愤丶或忌惮丶或怨毒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伫立班列中面色铁青的御史中丞张继一江行舟在朝中最坚定的盟友。
此刻他孤身立于潮头,仿佛随时要被这口诛笔伐的巨浪吞没。
御史中丞张继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象牙笏板几乎要被攥出裂痕。
他几次欲迈步出列,为远在北疆的江行舟仗义执言。
可目光触及御座上那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以及丹陛下三位宰相如泥塑木雕般的沉默,他沸腾的热血仿佛瞬间被冰水浇透。
他深知,在这波谲云诡的紫宸殿上,没有江行舟那般洞悉人心的锐利和扭转乾坤的魄力,自己贸然开口,非但无法挽回局势,反而会授人以柄,让攻汗之火燃得更旺。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唯有那发白的指节,泄露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就在“穷兵黩武”丶“祸国殃民”的声浪即将汇成滔天大势之际,九龙宝座之上,女帝武明月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她仅是微微抬了抬眼帘,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珠帘后那道目光,清冷如昆仑雪水,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昂丶或愤慨丶或徨恐的面孔。
没有斥责,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然而,就是这无声的凝视,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喧嚣的大殿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迅速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死一般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淅可闻。
所有人心头都绷紧了一根弦。
陛下这沉默,究竟是何用意?
是要顺势敲打那个功高震主丶行事酷烈的江行舟,安抚一下群情激愤的朝臣?
还是——蕴酿着更为石破天惊的风暴?
每个人都摒息凝神,等待着那最终定调乾坤的圣意。
女帝武明月端坐于九重丹陛之上,珠帘后的凤眸扫过下方那些慷慨陈词丶痛心疾首的臣工,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意,甚至是一丝——难以与人言的疲惫。
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论,她岂会看不透?
那些看似忧国忧民的担忧,她作为一国之君,又岂会没有更深的考量?
雪狼国狼子野心,蛰伏北疆多年,其势日盛。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