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入……不知您要查阅哪年哪月的?”
江行舟神色不变,只道:“取近十年总册即可。”
小吏尤豫再三,一步三回头地退下。
直至半日后,方与五六人一同搬来数十迭厚厚帐册,堆迭于江行舟案头。
他们垂首低眉,神色间却隐约透出几分不屑,俨然是一副等着看笑话的姿态。
这可是整整十年的帐册,录尽大周圣朝历年收支,条目纷繁、千头万绪。若无十载户部老吏之经验,谁能看得明白?
就凭他江行舟?纵然是六元及第、千古第一状元,到底初来乍到,第一日上任便想查户部的帐?
简直荒唐!
即便是中书令陈少卿陈大人,也不敢轻易触碰这些帐目。
没有三年五载,如何能理得清其中经纬?
等你耗费三五年查清楚了这漫长岁月耽搁多少事情?旧帐未去,新帐又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行舟望着堆积如山的帐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蹙,神色未动,却并未细看。
众户部小吏立于一旁,见状心中暗笑,更是安下心来。
果然!
新任户部左侍郎,也看不明白。
户部这些年的帐目,本就是一笔糊涂帐。
连尚书杨思之杨大人自己心中都时有嘀咕,更别说这位新上任的江左侍郎。
那些被贪墨的钱粮姑且不论,光是那些纠缠不清、来历不明的帐项,就连他们这些常年经手的老吏也时常理不清头绪。
只要朝廷不来追查,拖上几年,自然就成了无人能解的陈年旧帐,谁也别想翻个明白。
众人见江行舟面沉如水、默然不语,便纷纷拱手告退,缓步退出左侍郎公房。
出了房门,有人便低声笑道:
“整整十年的帐,神仙来了也难理清!江大人若能厘清一年,都算天人下凡!”
“他莫不是还以为这儿是考场?写几篇文章、答几道策问,就能把帐算明白?”
“户部的侍郎官,哪有这么容易当!刘凡祯刘大人熬了几十年,从县令熬到六部,精通地方、中枢政令,财政往来。好不容易才熬成了左侍郎,结果被江状元取而代之。现在,江大人恐怕要为这堆帐目头疼了。”
几人相视而笑,语带讥诮,正满心愉悦之际——
忽见一名御史中丞步履如风,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踏入户部左侍郎的公房。
众人顿时一怔,面面相觑。
“御史中丞,张继?!”
“他……他不是在查元宵重案吗?”
“御史台的人,来我们户部做什么?”
一股隐隐的不安霎时浮上心头,方才的轻松笑意,倾刻消散无踪。
御史中丞张继的威名,在洛京城已经闻之色变。被他查抄的诸候王府,几乎满门上下被抄家问斩。
户部左侍郎公房内,江行舟信手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历年帐册,眉头越皱越紧。
大周圣朝所用仍是单式记帐之法,仅录银钱收支及人情欠债,各帐目之间支离破碎,彼此毫无勾稽。
不似后世复式记帐,须恪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之规,每一笔皆系统关联、有迹可循。
如此单式记帐,帐目纵遭篡改,亦难追查痕迹,漏洞层出、糊涂难明。
难怪陛下对户部帐目甚为不满,特命他前来清查——这潭浑水,果真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