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默呼出了一口白雾,强行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与低语,却反驳不了那冥冥之中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
他不禁反问自己。
德瓦卢家族坚守在边陲之地,为奥斯帝国呕心沥血,然而帝国却没有正眼瞧过他们这些蛮夷。
一千年前,莱恩人可不是蛮夷。
直到圣光照耀到这片土地上,他们逐渐就是了。最先消失的是语言,然后是信仰,最后是文明。
海格默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思考这些东西,但内心深处崩塌的信仰却需要东西来填满。
《圣言书》已经不是他的救赎,《新约》当然也不是,而他更不可能信仰混沌或者魔神,但人总得相信点什么。
于是——
历史就代替了本属于宗教的生态位。
至少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说错。
奥斯帝国可以拯救他们,但那些傲慢的家伙偏偏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之后再装模作样地出手。
如果艾萨克王朝仍然屹立在这片大地上,莱恩人根本不必依赖任何人的力量,只靠自己就能战胜混沌与恶魔
真想,把他们杀光。
海格默不禁做如此想。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结束那永远轮回的痛苦。
看着沉默不语的海格默,站在他身后的骑士尤豫着要不要再报告一次,一只手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交给我吧。”
那骑士咽了口唾沫,点头退下了。
出击的时间定在了中午。
狮心骑士团必须在市民们将火炮推到城堡之前,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火药摧毁。而可以预见的是,那必将是一场苦战。
这群叛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威力出奇的步枪和炸药,就连超凡者都会感到棘手。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残烛在苟延残喘,能够用来维持圣光体面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阿拉兰德摘下头盔,搁在一旁的长椅上,随后坐在那尊布满灰尘的神象前为出征默默祈祷。
‘神啊——’
‘请宽恕您的子民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神象的背后响起,就象屋顶落下的灰尘一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可怜的孩子。”
阿拉兰德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摸向了剑柄。只见一名身穿破旧灰袍的年迈修士正站在神象的旁边,似乎在擦拭着雕像。
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阿拉兰德警剔地问道。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就象漏风的口哨。
“一个老头罢了。”
“你没有去避难?”
“这座城里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老头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何况我走了,谁来倾听你们的祈祷。”
阿拉兰德沉默不语。
老修士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瞳孔继续看向了神象,抬起抹布擦了擦阴影下的灰尘。
“我听见了神明的哭泣,他很伤心,他不明白为何虔诚的羔羊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狼。骑士将剑对准了农民,国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贵族坐在远处看热闹莱恩人的血填满了沟渠。”
这句话象一根刺,扎在了阿拉兰德的心口,也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辞,修士。”
“如你所愿。”
老修士温和地说道,不再开口。然而听着那抹布擦拭神象的声音,阿拉兰德的心中却感觉有锉刀在挠。
他的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就象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样。
“我们是在履行职责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家伙都是叛徒,他们死有馀辜!”
“是吗?”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