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愤怒的狮子终于回到了巢穴,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夹在了宪章派与守墓人的中间进退不得。
这是罗兰城局势最诡异的地方。
“丧钟”卡修斯疑似得到了外部力量的支持,竟然与“辉光骑士”海格默拼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互相斥责对方为奸佞,誓言要捍卫王国。德瓦卢则安稳地坐在露台上,看着他圈养的狮子和鬣狗缠斗,两不相帮。
纳维在前座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显然逃不过暗影魔将的耳朵。
‘真是浪费。’
他似乎在替自己的客人心疼,贿赂那些大头兵根本用不着一整盒烟。又或者只是在眼红那些扛着枪的伙计,就因为枪在他们手上,所以不管饿死多少人都饿不到他们。
哪怕整座城的人都饿死,他们也能安稳地活到最后,甚至还有烟抽。
塔诺斯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充分欣赏着那畏畏缩缩的背影。身为恶魔,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对人类的同情,只觉得那气息甘甜如蜂蜜。
巴耶力在上——
哦不,现在是魔王在上!
毕竟巴耶力统治地狱的几百年里,地表上可从来没发生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怀着对魔王大人的敬畏,塔诺斯的目光从马车夫的背影上挪开,慢悠悠地飘向了两旁的街道。
昔日辉煌的王都,被街垒分割成了一条条扭曲的战壕。家具、石块、木桶、门板,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被堆在一起。
街垒后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些男人。他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端着燧发枪。这些人并非都是宪章派的起义者,更多的人只是在守护自己的街道,提防那些企图趁火打劫的士兵和强盗。
那看起来象是羚羊在龇牙。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的酒馆,招牌上便挂着几具看起来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的尸体。
那些尸体摇曳在风中,就象冻僵的风铃。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落在他们的肩头,肆无忌惮地啄食着已经冻硬的血肉,在末日中大快朵颐。
和这里相比,《圣言书》中污蔑的地狱根本不值一提。
塔诺斯心中感叹,还得是人类最懂如何折磨自己。
“先生。”
马车夫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塔诺斯语气温和而优雅,象极了他又敬又怕的魔王陛下。
“您需要仆人吗?或者向导……”纳维语速匆匆说道,“我对这座城市很熟悉,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很遗撼,我不需要。”
“这样啊……抱歉,当我没问。”纳维的肩膀又缩小了一圈,似乎在为没能攀上这张饭票而遗撼。
“不必为这种事情抱歉。另外,虽然我不需要向导,但还是很乐意和你聊聊你的故乡的。”
如此说着,塔诺斯从大衣的内兜里取出一根纸卷烟,通过揭开的门帘递到了马车的前面。
瞥见了那根卷烟,纳维的手抖了一下,声音顿时结巴了起来。
“这……这太贵重了,先生,我……”
“拿着吧,这是你的报酬。”
看着那张明显很想要的脸,塔诺斯藏在帽檐下的笑容更加恶趣味了。
纳维颤斗着伸出手,将那根烟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没有象那些士兵们一样将它点燃。
即使是在食物匮乏的罗兰城,一根香烟也能换来许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甚至可以救他的家人一命。
“谢谢您,先生,”纳维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真是个好人。”
塔诺斯没有回应这句话。
好人。
这个词从一个人类嘴里说出来,落在一个恶魔耳中,实在是有些滑稽。
感觉到气氛有些冷场,纳维咽下了哽咽的情绪,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