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普斯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把他问住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时钟塔就是一座巨大的精密仪器,是公国工业实力的像征。至于塔身内部究竟有些什么,似乎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他思索了良久,随后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儿子柔软蓬松的头发。
“爸爸也不知道。或许里面住着掌管时间的神明,又或许那是留给你这样的天才的地方。”
他把关于这个世界的悬念,温柔地留给了小家伙。
“也许有一天,你能把答案告诉爸爸。”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趴回了窗边。对于孩子来说,那座钟楼俨然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最神秘的地方。
甚至比雷鸣郡的迷宫还要神秘。
毕竟父亲是知道一点迷宫里的事情的,然而那座巍峨的时钟塔却难住了无所不能的他。
马车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这时,东张西望的男孩象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大陆,整个人几乎都要探出车窗。
他兴奋地拽着父亲的衣袖,另一只手高高地指着天空。
“爸爸!快看!船!有一只大帆船飞在天上!”
邓普斯闻言哑然失笑。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我的小邓普斯,船是游在水里的,只有鸟儿才能飞在天上。”
“是真的!好大一只船!”男孩急得脸都红了,“它还在冒烟呢!”
“好吧,我猜它一定长着翅膀,还会喷火,”看着孩子笃定的模样,邓普斯下意识地抬头,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漫不经心的笑容变成了震撼与呆滞。
只见远处天边的云层下方,一艘庞然大物正缓缓浮现。
起初,邓普斯以为自己真看到了传说中的巨龙。但很快,随着那浮出云层的巨物越来越清淅,他发现那东西比巨龙还要夸张——
那竟然真的是一艘帆船!
不过与那些停靠在雷鸣城港口的帆船不同,它的风帆悬挂在船的两侧,就象浮在云海之上的桨。不止如此,它的头顶悬挂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纺锤形气囊,远远望着就象蒲公英一样。
那画面彻底违背了邓普斯半辈子生活积累的经验,让他惊讶得恨不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反倒是他的孩子坦然接受了那不可思议的画面,为那庞然大物的降临献上了兴奋的叫嚷。
也许是听见了孩子们的叫嚷,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也朝着北边的那片天空看去。
等公交的绅士压下了手中的报纸,踩着三轮的送货工停下了蹬脚踏板的动作。而那走街串巷的报童们也纷纷停止了叫卖,路边的商贩更是忘记了吆喝——
整座城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成千上万双眼睛一起望向了同一个方向,看着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艇缓缓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邓普斯颤斗着摘下了戴在头顶的礼帽,将其贴在胸口,象是为了平复那剧烈的心跳,又象是在向某种未知的伟力致敬。
“圣西斯在上”
邓普斯喃喃自语。
看来他的确离家太久了。
不只是地上——
就连天上,都彻底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万迈克尔空,寒流凛冽。
破开云层的“真理号”正象一头闯入陌生水域的鲸鱼,巨大的船艏艰难地推开了尚未散尽的积雨云。
狂风拍打着气囊蒙皮,发出沉闷如雷的鼓点声,整个驾驶舱都在随着气流剧烈震颤。
不过,它到底还是没有象“远航者号”一样当场散架。
经过两年半的不断改良,如今的真理号已经具备了超长距离航行的能力。能够适应极地气候的它,到了南方只会如入无人之境——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