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
等着——
只要有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也许是那股怨念太过直白,这个死去的灵魂竟没有变成亡灵,倒是让准备超度他的牧师们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恐惧是信仰,怨恨亦是。
刻骨铭心的仇恨,某种意义上能够代替圣西斯,把他的灵魂塞进仇人身边的瓶子里。
哪怕他的记忆已经随着回归蜂巢的灵质散去,已经忘了恨的人是谁,那强烈的执念仍然会种在魂质里很久。
那是连神灵都会忌惮的业力,倒是无知无畏的超凡者反而不怕了。
人死了。
卡修斯的恐惧并没有消失,反而象野草一样疯长,撕咬着他脑海中仅剩的那点理智。
他松开手,有些神经质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却没有聚焦在无关紧要的指针上。
快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噩梦正在逼近。
城外的探子传来确切消息,辉光骑士海格默已经彻底疯了。那家伙不再满足于收留一群无用的乞丐,这回直接拔剑率领骑士团的主力攻克了罗兰郡的外围防线,朝着城市的方向进军。
那家伙无视了国王的命令,而且荒谬地将自己当成了蒙蔽国王的奸佞。
圣西斯在上,他卡修斯何德何能蒙蔽国王,就连马吕斯大人也不过是缠绕住了国王的手腕。
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他海格默的兄长默许?
而海格默,是真正的半神,德瓦卢家族最强之剑,连坎贝尔家的勇者在勇武上都输他一分!
那个像狮子一样威严的男人,是所有阴沟里老鼠的天敌,也是忠臣们的天敌。
一旦他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国王真的会放弃他,而他也将成为第一个被西奥登抛出去平息众人怒火的弃子。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只要把锅都甩给了一个赌输了的赌徒,无论是铜币还是面包,都会成为昨天的问题。
而那些受到爱德华怂恿的义军们,也将因为内部怒火的平息,而面临分崩离析的败局。
卡修斯很清楚,自己想要活命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将“圣水”从这些“人汁”里提炼出来。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看着那依然在空转的磨盘,卡修斯抓扯着自己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嘴里癫狂地碎碎念道。
“明明是按照马吕斯的技术为什么只能弄出一堆烂肉?灵魂呢?那些该死的灵魂去哪儿了?”
站在周围的众人不敢吱声。
甚至就连那些为虎作伥的“牧师”们,也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解释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他们只是超度灵魂的,哪里懂灵魂是个什么东西。圣西斯可不支持他的信徒们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别说解剖灵魂这种亵渎的事情,就是解剖肉体都被圣克莱门教廷视为禁忌。
只是近百年来,教廷的影响力日薄西山,已经管不着这帮亵渎的玩意儿而已。
“可怜”的卡修斯并不知道,那些信誓旦旦传授他“圣水制作法”的马吕斯嫡系,不过是为了在他手里求一个痛快的解脱,才顺着他的心意编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糊弄玩意儿。
其实别说是那些心腹。
就算是马吕斯本人,也从未真正搞懂过学邦那些法师的内核技术,只是拷贝了一些外围研究者的实验日志而已。
国王坐在自己的枯井中,只能听见枯井里的回音。而作为“呵护”着国王的枯井,他也未尝不是枯坐在自己的井里。
“真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就在卡修斯陷入无能狂怒的深渊时,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亮而优雅,回荡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
卡修斯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