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有些复杂。
他是一名虔诚的圣西斯教徒,或许他应该用一种更委婉的说法为圣城的不作为开脱。
然而看着那些年轻热血的小伙子们,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至少诚实能避免他们从一个极端偏向另一个极端,最终误入歧途。
“只要古老的强界线没有发生变化,只要战火没有烧到那些大人物的庄园篱笆上,帝国就不会真正重视这里发生的事情。想想暮色行省吧,裁判庭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他们甚至不是一开始就把绿林军当成混沌来处理。”
事实上,即便到最后,裁判庭也并非完全是在处置绿林军的问题,而是平等地收拾所有不听话的“暮色人”。
尤其是那些把圣女和新约挂在嘴上的家伙,他们也在处决的清单上,并且和混沌使徒们不分先后。
“可是他们总得讲道理吧?”那小伙子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仍然不愿轻易地放弃,“难道我们的人就白死了吗?”
讲道理
这听起来象是正义。
“只有具体的人,才会有具体的感情。你问他们讲不讲道理,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愚蠢。”
迪克宾咧嘴笑了笑,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任何超过一百个人的组织,都不会拥有‘感情’这种东西无论是帝国,还是‘莱恩营’。”
真相很残忍,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这甚至都不是他在这场战争中的感悟,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旦戴上了特使的面具,就能在爱德华的面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法理。
而当爱德华把他的面具一把撕下,一脚将他踢进了鼠洞,让他看到了那些受尽折磨的同胞,他立刻又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部分倒是他最近才意识到的,甚至他意识到的还不止这些——
如果想将一个人变成没有感情的魔鬼,就让他忘掉自己的名字,给他戴上身份的面具。
周围的士兵陷入了沉默,风中只有苍蝇的嗡嗡。
看着他们陷入沉默的样子,迪克宾叹了口气。
虽然他否定了帝国的正义和道德,但他并不是想说正义和道德就是无用的东西。
它们仍然能决定很多东西。
譬如一群人的“共业”。
他以前一直在想,圣西斯去了哪里?为何还不向这片土地上的罪恶降下雷霆?
现在他终于模糊地看见了一点迷雾之外的东西。
他所承受的苦难,正是由于过去傲慢与冷漠所酿成的‘共业’。而他如今在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感动神明,而是为了偿还这份共业。
否则,他的灵魂还会回到原地。
一名士兵忍不住咒骂,似乎要将愤怒宣泄在骂声里。
“那帝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如果帝皇不能庇护他的子民,我们为什么要向他献上忠诚——”
“这个问题问得好。帝国之所以存在,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存在的意义。而是它存在,所以你觉得它应该有点意义,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亏?”
打断了部下亵读的发言,迪克宾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纸壳卷烟,打燃火柴点上,试图驱赶着弥漫山头的尸臭味儿。
“其实你说得对,抛开自我安慰的意义,它的确什么意义也没有干活儿去吧,别逼我踹你。”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三十多名莱恩人小伙儿,拖着沉重的心情以及来自北部荒原的尸体下了山。
多亏了那些贪吃的秃鹫,他们竟然一趟就把尸体搬完了。
夜幕降临。
篝火在岩石背风处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睡脸。
迪克宾独自坐在营地的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了那本陪着他穿越了战火的日记。
奥斯历1054年7月11日,晚。
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莱恩营1连1排排长迪克宾少尉,在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