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开始变化。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般退去,幽蓝色的冷光从侧面打进来,拉长了人物的影子。
夜来了。
马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就好象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着地面上的尘土,象一个无能的丈夫。
两人身后的布景既象是马厩,又象是畜棚,暗喻着两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并没有自己的家。“怎么了?”
艾洛伊丝将花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心与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并且越来越响。
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思索并等待着马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终于开口了。“钟楼裂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一点儿也不象他。
“管家说,为了修缮神音的居所,为了保证钟声的纯洁我们必须付出更多的银币,否则钟声不会响起。”
“多少?”艾洛伊丝声音轻颤着问。
马修低着头说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偶尔传来的两声低沉咒骂。
“这领主真不是个东西!’
“银币乡下哪有那玩意儿?’
这哪里是修缮?
分明就是剥削!
他们的代入感还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爱情都有着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怜爱的艾洛伊丝又与他们心目中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在座的绅士们,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们见多了刚猛的骑士,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先生,虽然没有勾起她们心中对于爱情的幻想,但彻底激发了她们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象装在杯子里的水,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多了,就会溢出到其他的杯子里。
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见马修没有喉结,她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当小帅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后排公区的观众,剧场上方的包厢里,也响起了一声代入感十足的怒骂。只不过格斯男爵代入的却不是新婚夫妇,而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影子的领主。
这是污蔑!
“这是哪个贵族?我绝不承认坎贝尔有这样的贵族!”
“圣西斯在上我也是领主,我手上也有个几万人,我怎么没听说哪个乡下的农夫能攒出银币来?!”
站在旁边的仆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老爷
那是舞台剧啊。
真从您的领地上牵个农民过来演,你会坐在这里看吗?
而且您的领民穷的连银币都攒不出来,背井离乡跑去雷鸣城里做工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共鸣的线索显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只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们不但感受到了现实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婚姻只是个切入点。
而共鸣的内核则是权力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只要他们有五枚,价格就会变成十枚。而如果他们有十枚,价格就会变成二十枚货架上的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而领主们手上的东西就象驴子永远咬不到的萝卜。
灯光聚焦在艾洛伊丝苍白的脸上。
她象所有温柔体贴的坎贝尔姑娘一样,拥抱了她的丈夫,将那低垂的头颅抱在了怀中。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房梁。
“…我再想想办法,我一定会让那钟声响起来。”马修似乎重拾了勇气,抬起了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目光。
就象那坚强勇敢的坎贝尔人一样。
然而,滴答滴答的钟声仍旧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