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
他一边接过那份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纸张,一边迅速抬头,目光带着疑问和一丝被蒙蔽的愠怒:“我们镇安监办呢?”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我这边完全没收到任何消息!”
作为镇党委书记,辖区内发生安全事故,他竟然是从县局的通报上才得知,这简直是工作链条上的严重断裂。
李炎微微垂着眼帘,避开江昭阳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稳地解释道:“通报里说,初步认定是煤层地质构造突然变化导致的局部冒顶,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份通报的重点,是强调大东沟煤矿在事故发生后反应迅速,处理得当,积极介入,已经取得了死者亲属的充分谅解,有效维护了矿区的稳定局面。”
江昭阳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份盖着县安监局鲜红印章的通报上。
他快速扫过开头的几行字,白纸黑字,冰冷而规范。
事故经过描述简洁:因地质构造变化,某工作面发生局部顶板冒落。
原因分析部分,强调了“复杂地质条件”和“不可预见性”。
处理措施一栏,则罗列了矿方如何“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全力组织救援”、“安抚家属情绪”、“达成赔偿协议”等标准流程。
最后的经验总结,无非是些“加强地质勘探”、“强化支护”、“提升应急能力”之类的套话。
整篇通报行文规范,逻辑清晰,措辞严谨。
既没有刻意回避事故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渲染悲情的字眼,分寸拿捏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它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光滑,圆润,挑不出明显的棱角,也让人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谁执笔的?”江昭阳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投向李炎。
这份滴水不漏的功力,绝非寻常人员能驾驭。
“李维。”李炎回答。
“是他?”江昭阳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江昭阳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目光重新落回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寻找着最关键的信息。
“死了几个?”他问,声音低沉。
“一个。”李炎的回答很干脆。
“是吗?”江昭阳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搜寻,终于在“事故后果”那一栏找到了那四个字:“一人死亡”。
后面紧跟着死者的身份信息:王某某,男,五十三岁,系邻县来大东沟煤矿务工人员。
通报还特别强调,矿方在救援无望后,积极联系其家属(通报中未提及家属具体信息),妥善处理了善后事宜,赔偿到位,家属情绪平稳,对矿方处理表示满意。
一个孤身在外打工的邻县男人。
江昭阳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年过半百,背井离乡,为了生计钻进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毫无预兆地夺走了他的一切。
通报里写的“一人死亡”,背后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生命的彻底消逝。
他放下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正想开口询问李炎对这份通报的看法,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请进!”江昭阳提高了一点声音。
门开了。
进来的是霍大山。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还算平整的蓝色旧中山装,头发似乎也特意梳理过,只是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意,在江昭阳看来,显得有些过于轻松了,与刚刚得知的死亡事故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霍支书,坐坐!”江昭阳站起身招呼,脸上也努力挤出一点客套的笑容,同时目光习惯性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