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又是一只新乐队。
四个人,看起来极为年轻。
为首的那个,白T恤,修剪得体的韩式短发,长相俊秀,女观众明显激动了。
只不过,这个人一开口一一
“换气声这么重,"徐意轻嗤,“基本功都不过关。”阿乐附和:“贝斯也弹得够呛,估计是刚学没多久的业余选手。”“键盘手很不错。“沈泠泠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让徐意一怔。他转头看她,这是今晚第一次,他们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许是演出后的松弛感,又或是周凛不在场的缘故,徐意发现自己竞能心平气和地接话:“嗯,指法很干净。”
“指法干净,但喜欢炫技……想要突出自己,所以这段配合反而有点乱。“听见这句跟自己观点完全相同的话,徐意不自觉地朝沈泠泠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柑橘香气。“他之前还在我们乐队试岗过,后来不合适就分开了。"徐意继续说。“为什么不合适?“沈泠泠好奇。
“喜欢睡女粉。“徐意眉宇间尽是鄙夷,“虽然我们不是明星,但基本素养还是要有的。我们是乐队,不是为了立人设。之前都说了蒙面,他就喜欢在舞台上耍帅摘面具,散场了也不走,非要送女粉丝回家。以后闹出事我们整个乐队都是问题。”
阿乐点头:“就是就是。才能是其次,基础生活作风不能乱。不然走不长远。”
沈泠泠又吸了口果汁。
看来徐意是真心实意想办好这个乐队,想得非常长远。看了许多歌手乐队轮番登台,时间悄然流逝,已经到晚上九点半。阿乐第三次踢徐意的鞋时,徐意终于装作不经意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反正顺路。”
沈泠泠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光:“不用了。周凛说他来接我。“她拎起包,“我先走了。”
阿乐看见徐意下颌线条骤然绷紧,指节捏紧冰啤酒罐。下一秒,铝罐被重重搁在桌上,徐意大步追了出去。沈泠泠正穿过甬道,徐意忽然叫住她:“沈泠泠。”沈泠泠转身,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了层毛边。从之前徐意试音,她就觉得徐意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可是等了一晚上他也没说。徐意双手插在裤兜里,影子斜斜拖在地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你彻底忘记我哥了,是吗?”远处舞台的余音透过墙壁传来,低沉的贝斯声像心跳般震动。沈泠泠没有回答。
周凛早就来了,他下车进入酒吧寻找沈泠泠。刚进入通道口便恰好听见这个问题,他没继续走近,不动声色,也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你认为是吗?“沈泠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远处的音乐淹没。徐意嗤笑一声,这声嗤笑却不像之前嘲讽别人,更像是嘲讽自己:“我不知道。"甬道昏暗,徐意走近,搜寻沈泠泠的眼睛,就像他在唱《霓虹沼泽》时,也无法克制在人群中寻找她的眼睛一样。也许,寻找的从来都不是关于哥哥的记忆。那些刻意的嘲讽,那些偶遇时表现出来的愠怒,甚至此刻近乎冒犯的追问一一都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徐意走到沈泠泠近前,目光忽地落在沈泠泠的唇上。那张柔软微红的唇。
舞台上他在搜寻她的眼睛;
舞台下,他一直无法克制地注视她的唇,她轻轻咬着吸管的动作。徐意喉头微动,第一次清晰地认清楚,原来他对沈泠泠那些莫名的烦躁、无端的怒火,都不过是一一
对哥哥曾经拥有过的这个女人的,肮脏而炽热的一一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