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只余一线白光,萧索地照在被鲜血染红的刑架上。
刑架上绑着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一身囚服血迹斑斑。浸过辣椒水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他身上,疼痛便如同火星一般在皮肉筋骨间噼里啪啦地炸开。
啪的一声,鞭子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抽下,顾云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伴随着剧痛一起涔涔流下,他的身子不住地发抖,一连串破碎的呓语从口中溢出。
杜之逊攥紧了鞭子:“顾先生,读书人脸皮薄,身子骨也弱,你还是趁早招了吧,也可以早些免去皮肉之苦。”
顾云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地笑:“咳咳……该说的话,顾某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也不知道,廷尉大人到底想听顾某说什么。”
“顾先生那日鼓动太学生闹事,道是一时鲁莽,并非与朝廷作对。本官不疑有他,只是上书救祢华一事,顾先生可否再多言几句?”
顾云凌轻笑着:“士为知己者死,人之常情罢了。在下只是不忍心看恩人蒙难,清流受辱,杜大人难道不明白?”
杜之逊冷声:“顾云凌,你不必再拿这套说辞来搪塞本官。本官且问你,你上书救祢华,受了何人指使?”
“在下不懂大人的意思。”
“还要本官再问得明白些吗?你可是得了清河王的授意?”
清河王闻弼,出自北雍开国皇帝的嫡幼子一脉,历经百年,这一支宗室虽然已经没落,但祖宗传下的爵位仍在。闻弼因近年来镇守西凉有功,先帝才破格封他为清河王。
而祢家与清河王一脉是世交,祢华的父亲还是清河王的夫子,祢家下狱,清河王难道能坐视不理?
而顾云凌又受祢华的提拔,他在清河谪居五年,指不定便与清河王有勾结。
若不是杜之逊探查到,清河王有私蓄部曲之嫌,他也不会想到这一层去。
杜之逊扯着眉宇,不耐地等待顾云凌的回答。
半晌,顾云凌的唇边掠过一抹冷嘲:“无根之人,一介阉宦,也敢妄议大雍藩王?”
杜之逊气得脸色铁青,握着鞭子的手隐隐颤抖,“顾云凌,本官以礼相待,你不要不识好歹!”
“大人”,门口的狱卒躬身禀报,“侯爷来了。”
晏澄洲面色阴郁,带着一身阴寒的湿气,缓缓踏进了牢房。
“之逊。”
杜之逊压下火气,拱手行礼道:“侯爷。”
晏澄洲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随从。几个狱卒见他来了,连忙奉上茶水,又搬来一把交椅请他坐下。
他呷了一口茶,冷眼看向杜之逊:“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杜之逊僵硬地摇了摇头:“小瞧了他,严刑伺候了几日,还是撬不动他的嘴。”
晏澄洲抬眼,嗤笑了一声:“妇人之仁。”
杜之逊脸色有些难堪,垂首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晏澄洲坐直了身子,幽邃的眸子逼视着杜之逊,薄唇轻启:“我早就跟你说过,对阶下囚仁慈,等同于自伤。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水,对方便觉你软弱可欺。之逊,我举荐你坐上这廷尉的位子,你万万不该有恻隐之心。”
“大哥教训的是。”杜之逊低声道。
这时,刑架上的顾云凌忽然抬起眼帘,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晏澄洲眸光瞥向他,冷眼对杜之逊道:“听听,还笑得出来,可见你这几日还是手下留情了。”
杜之逊抿唇,缄默不语。
晏澄洲双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扣着木柄,目光薄如利刃,毫不留情地劈向顾云凌:“本侯不想多费口舌,最后再问你一遍。顾云凌,你是不是清河王的人?上书救祢华,可是受了清河王的指使?”
刑架上的人一声不吭。
晏澄洲冷笑了一声,“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嗓子留着也没用了。”
他倏地起身,取了铁钳,在炭盆里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