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眉心:“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放林之鹤走了,现在又要厚着脸皮去请他……不过是找个魔族而已,一定要用林家的倦鸟归林吗?”
沈珮还在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准备赶出一份巽道场的定损报告。闻言沈珮头也不抬,摸到手边一封信丢给南问柳:“不想找他当然可以啊,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喏,这是周慕言和魔族来往的信件,你去藏书阁二楼,找到所有人的入学材料,一一核对笔迹……”
“这种事交给我一个小小的夫子?”南问柳大惊失色,“我觉得还是祭酒大人亲自来比较好……”
沈珮扬了扬手里的本子:“那我们换换,你来出定损报告?巽道场有多少桌案、多少书架你知道吗?”
南问柳顿时萎了。
她最讨厌这种繁琐的工作,伸了个懒腰往身后桌上躺去,又抽出一本书盖在脸上,哼哼唧唧道:“我睡着了,没有天塌下来的事不要叫我……”
沈珮倒是心情颇好,居然还慢悠悠哼起了歌。南问柳听了一阵,实在忍不住了,把脸上的书扒拉开:“沈珮你到底是不是人,上班还能这么高兴?”
“为什么不能呢。”沈珮弯起眉眼,“林家说了巽道场的损失他们赔,我趁机做几笔假账,能多敲点就多敲点。”
今日晨读之前林之钰赶回了学宫,据艮道场的司业描述,这位小少爷当时臭着一张脸,活像全天下都欠他八百万的模样。司业以为他又要惹出什么事端来,从他进门起就开始提心吊胆,没想到他居然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座位上,认认真真听完了整堂课。课间同窗聊起巽道场的事,他更是表示林家愿意赔偿。
司业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沈珮,不可置信道:“这混世魔王怎的突然转了性子?别不是被夺舍了吧?”
“兴许是林之鹤跟他说了什么——你说,”沈珮转向南问柳,“林之钰为何这么怕他哥?”
南问柳枕着一条胳膊,惬意得快要睡着了。书室内安静极了,她能清楚听见沈珮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墨香混着檀香缓缓氤氲开,一缕日光自窗户顶端洒进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昨日一场暴雨,雨停后,居然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晦气。就他这性子,谁见了不心里犯怵。”南问柳切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南景学宫的时候么?我给你丢纸条,不小心丢到了他脚底下,这小子居然问都不问,直接跟夫子打小报告!”
“你那会才多大?十六?十七?”沈珮蘸了蘸砚台,墨香顺着春晖漫进檀木书架,“夫子罚你抄二十遍《道德经》,你倒好,一个字也没写,直到夫子说要检查你的抄书成果,你居然胆大包天,偷偷往他茶杯里下巴豆粉……”
“我问了离道场的丹修,算过剂量的!那杯茶最多让他请一天假,对身体没什么损害,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嘛……你说,夫子每日悉心教我们课业,一年到头也放不了几天假,我好心让他请假歇息歇息,是不是非常体贴?”
南问柳此人惯会说漂亮话,一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偏偏又听得人找不出毛病。不管一开始哪边有理,最后有理的肯定都是她。沈珮与她争辩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自此之后就由着她去了。
“夫子也能好好歇息了,我也多了一天补上我的抄书,两全其美的事,大家都高兴是不是?”南问柳却越说越来劲,唰的坐直了身子,觉也不睡了,“结果林之鹤那小子把我逮个正着,他上辈子属狗的吗?专程和我作对……夫子知道这事后,又罚了我二十遍,加起来可是整整四十遍啊!要我说,这书就合该他来抄!”
沈珮揉了揉眉心,问:“所以,最后是谁抄的?”
她记得南问柳最后按时交上了抄书,四十遍《道德经》抄得规规整整。但凭她对南问柳的了解,此人根本不是乖乖认罚的性子,绝对是有人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