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为他买吃食,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疫情爆发初始,北方又医疗资源紧缺,无数染上疫病的人只能拖着身子苟延残喘,延缓死亡时间的到来,并没有有效治疗的方法。思及此,谢别安隔着门扉说道:“我们,回江南。不去,漠北。”满轻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发烧让他的嗓子变得十分沙哑,几乎像是破锣一般,却仍能听出语调的坚定:“不行!去漠北……”没还等满轻把话说完,屋内就传来一声咚的沉闷倒地声。他终于是扛不住烧热,晕了过去。
谢别安不问其他,将门砸了开来,拽起满轻就登上了回程的马车,还不忘给掌柜多几两修复门扉的费用。
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过满轻的身体与额头,谢别安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满轻的体温降下来,然而徒劳无功,满轻在烧热中喃喃地念叨着,谢别安凑近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大概听出自己的姓名。别安。
回程的马车倏忽停了下来,谢别安顿了顿,刚想询问马夫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了冷然的熟悉声音:“别安,你究竞想躲我到什么时候?”谢别安心神一凛,捏着净帕的节节指骨颤抖了下,知晓这是车夫解决不了的事。
孟寒初骑着高头大马,泛着坚冰般冷白的手掌里握着缰绳,正俯视着从马车之中钻出来的谢别安。
孟寒初语气极尽温柔道:“这边不安全,和我回宫,我护着你。”谢别安拢着披风,微微仰头,眼眸中竞然没有任何思索的停顿,对他说:“可以。”
孟寒初心头一喜,那点雀跃简直立马写在了脸上,就要下马将谢别安抱上去一同共乘了。
然而下一句话让他差点一口气缓不上来。
“但你要,为,满轻治好病。”
自从孟寒初又一次潜入谢府中发现谢别安不见后,他便四处打听,终于知晓满轻带着谢别安去了漠北。孟寒初一路马不停蹄,心中却又百转千回地反省着自己的错误,发誓再也不会对谢别安用强,在这一刻,谢别安居然对他说,自己要为了那个李惊萧曾经的奴才治病才肯回宫?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孟寒初阴郁的眸子沉了下来,牙齿磨得嘎吱作响。他拢手捏了捏手中的马鞭,咬牙道:“…你就这么喜欢他么?别安?”谢别安回首看了一眼马车,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么安静地沉默着。这在孟寒初眼里几乎成了另外一种默认,简直搅得他醋意酒天。
他无法忍受,一刻也无法忍受。
凭什么?
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卑贱的奴才,分明好说歹说地哄着谢别安,谢别安却处处为了他着想,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自己?明明……以前都是那么那么好,现在谢别安却不愿意包容自己了。孟寒初忽然想冲进马车,将那个奴才拎起来,砍了他的脑袋。这样在谢别安与他之间,就再也没有阻碍了。暮色的森林隐隐透出几分寒气,笼罩着一马一车。然而在对峙之中,孟寒初还是一败涂地。纵然他心中有万般的不情愿,他坚信着,只要带谢别安回宫,就算有一百个满轻,一切也都会好起来,谢别安也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孟寒初知道他们去漠北便要途径蠡都,那里染了疫病。眼见着谢别安还活蹦乱跳,想来没有染病,便要求着谢别安和自己同乘一匹马,美其名曰以防传染。谢别安思索片刻,觉得也有些道理,便同意了孟寒初这个小小的请求。孟寒初怀里拥着谢别安瘦弱的身躯,在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看,谢别安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满轻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夜晚行进的缓慢,再加上夜风侵袭,谢别安时不时有着咳嗽。孟寒初将他的披风又一层罩在谢别安的身上,谢别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拢好披风。他不能再生病了,就算回到宫中,御医医术精湛,但满轻还需要自己的照顾,自己才会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