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重。”起身欲走,却被他飘悠悠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拦下:“当真把我忘了么?”
阿兰猝然站住脚,僵在原地。
宛若一株在春天来临之前枯死的树。
良久,才有勇气回头。转头间,甚至能听到干枝弹地的沙沙声。冯璋对她的反应失望至极,她可以展颜而笑,亦可以喜极流泪,但万不能是这副天塌了般的悲苦模样。
不能,不欢迎他。
他徐徐落下一直扬着的嘴角,眼尾粉红。而后,摘下腰间那块白色的岫岩玉佩,隔着桌子,递给了阿兰。
这玉佩是个晦气的东西,却因为沾了赠物之人的光,他多年来都仔细保管,视若珍宝。
那天,他初来宛平,与她相见,玉佩绳扣松动,毫无征兆地坠在地上,表面这才有了磕损。
“总该记得它吧。”
玉佩上,刻着一个“瑾"字。
是他死去的兄长。
也是她的亡夫。
阿兰额前显现出青筋,不过片刻,又多了一层浮汗。六角玉佩恰似一口古井,里面暗藏着的,正是她的过去。她倾身朝下望了一眼,竟从平静的水面上,看到浑身是伤的“乔逸兰”。两个相同,又不同的人就这样劈面撞在一起。水面开始荡漾,里面的人影最终消失在在波纹之中,外面的人却仿佛淋了场大雨,梦醒魂消,彻底失了神。
不知不觉间,冯璋已走至她身后,双手握肩用力把她按回椅上,又绕来一旁。
“可要小心,别摔了它。”
见她手抖如风中残叶,当真苦了他爱惜多年的玉佩。阿兰仍保持着刚才被按下来的姿势,侧身垂首坐着,神色怅然。冯璋便在她膝前蹲下,用手仔细帮她把无力摊开的十指收拢,好将玉佩抓紧,而后一起送到腿上。
他却不再把手收回,力道也越来越来越重,阿兰夹在中间,掌心被玉佩坚硬的边缘格出了红印。先感到了疼痛,才知道挣扎。冯璋有意忽略她痛苦的表情,身下不曾松动分毫,反而越发有力,把她两手死死制住,按在膝头。
阿兰手部受到牵扯,被迫把身子前倾。
于是,两对通红的眼睛,互相看到了底。
“那时我还是个乞丐,你把那个死人的玉佩给了我。”他没有抵银子,而是用它换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一侍郎之子的身份。从此,他享受着一个失子的父亲难以压抑又无处可施的爱。他亦为父亲做尽坏事,手上常染鲜血,腥臭味早已渗进皮肉,这味道让父亲满意,也因此给了他全部的信任。
冯璋总在深夜独自嗅闻这双手,上面的血气让他疑惑,父亲命人捞出嫂嫂尸体,残忍破开她鼓胀的肚子时,味道……也是这样难闻吗?心中从那时起就对父亲积攒的恨意,霎时扭曲变样,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尽数涌向阿兰。
“逸兰姐姐,是我啊。”
数年过去,冯璋已从少年长大,这句姐姐叫出来,十分违和,却足够把阿兰拉回她费劲全力才勉强摆脱的过去。
阿兰猛地回神直盯着他,双眼含泪,难以置信到几乎只有口型:“是你…”冯璋露出喜色,莞尔道:“是我。"眸光能把人照亮。仔细看遍,他的五官和那时一模一样,只是人干净了不少,眼中带着倦意,少了几分澄澈。
“我好想你……”冯璋笑着,不自觉摩挲起她的手,皮肤与皮肤间热而潮湿。接着立即换了神色,眉头上抬,抓紧时间急切切求道:“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回到以前的日子……”阿兰又一次怔住,正要开口拒绝,忽然瞥见孟文芝已从门外走来,吓得两肩一怂,立时慌乱起来。
她用力抽出手,回身坐正,再不敢看孟文芝。冯璋面前有桌身遮挡,视线受阻,但只见阿兰的反应,也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他消去了笑容,腮边鼓动一番,而后从桌后站起身,神色自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
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