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骇然抬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惧与崩溃。
听清他似是震骇的低吼,陆旋挑了挑眉,“不然呢?姜大人,从你用换寿符的时候开始,想必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吧?”
“现在是你花甲耄耋时的模样,若你再用一次,也许不用我出手,你自己便已不存在了。也挺好,省事!”
陆旋顾自点头,窈窕清姿在月色下自如站定,恬静动人。
江远风先前那些冷静、阴暗、蛰伏犹如一张面具,一瞬间碎裂在这张惊惧的脸庞之上,荡然无存。
他站立不稳,猛地踉跄后退了几步,嘴巴惊骇得有些合不上,眼神空洞而呆滞。
竟然,他竟然果真,无路可走了吗……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只要他愿意,还能制造出机会的……
到底是命运,还是……他输了?
他觉得自己喉咙突然有些痛,像是刹那间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抬头望向天空,先前还能隐约看见的星辰如今却更隐晦了,凌晨的重重浓雾将其藏在其间,只剩下零星几点半明半暗的隐辉。
是天意吗?
生了一层白翳的眼睛里忽地升腾起了水汽,一瞬间,极度溃败的感觉自脚底升起,如这子夜寒雾一般,紧紧将他笼罩湮没。
他忽然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上弦月,也是这样的溃败,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时,他还住在保定府的定王别庄。
那个被安排来伺候他的下人,拿着定王府拨给他的银子,享受着他带给他们的荣华富贵,却只让他吃他们剩下的饭菜,让他和猪狗抢食。
在那间庄子里,他穿的是下人儿子穿坏不要的破旧衣裳。而属于他的那些体面华服,却在另一个同龄孩子的身上。
那个孩子,是他下人的儿子。
在那天,庄子上来了一对陌生的父女,他们还带了七八个气派的弟子。
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走路,说话,什么都好。
然而当他看见那个穿樱色百褶撒花蝉翼纱裙的小姑娘帮他出头,替他抢回来他最为珍视、却被下人儿子夺走的一支狼毫,他突然对忍了多日的贫贱生活生出了怨气。
是啊,一个小姑娘都敢反抗,而他一介男子,竟是甘愿那般窝囊下去吗?
也是这般绝望的时刻,他愤然找上那对夫妻,告诉他们他的不满,对他们嘶吼让他们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不想,那个男人却因此大动肝火,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那时他年幼,只记得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力量悬殊,他被打了满身伤痕。
那个夜晚,他躺在柴垛上,暗自发誓一定要成为世间最有能力之人,要将所有看不起他、不屑于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他逼自己的第一课,就是让自己把那个下人给杀了。
他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
别无办法,他那时候就想通了。
只有让对方死,才是一段博弈里绝对的王者。
要变强,就不可留下任何隐患,也不能给自己任何退路。
所以这些年来,他习惯了操纵他人,习惯了做幕后的那只手。
经年累月,似乎他的目的达成了。
他的确成了最有能力之人,连皇帝也不得不听他的话。
甚至是他一步步教那个蠢货如何做一个皇帝。
然而那熟悉的自信和掌控一切,在今日又回到了原点。几十年的努力,瞬间化作泡影。
他不但无法让对方死,甚至再踏一步,还有可能自己出手让自己死!
这人,还是那个姑娘的女儿……
他抬头看向苍穹。
行至绝路,来这世间一遭,行这天地之间,他还剩下什么?
绝对的权利吗?倾手可覆的江山吗?
还是一直以来,他躲在背后,暗中戏谑众生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