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了。可惜韦乐不是。
薄遗第一次见到当今天子,惊讶她竟是个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年。或许比自己大些--但韦乐很瘦,面色苍白阴骘,唇角尖利,总带着一种还未长成的潮湿的孩子气,特别是在元鹿面前。
元鹿高挑强盛,眉宇明亮,衬得对面重重帝服冕旒之下的韦乐更加淡弱。元鹿见礼之后,天子忽然转向一边侍从打扮的薄遗,出声道:“这就是文母最近喜欢的人么?”
元鹿大权在握,是被小皇帝称呼为文母的,而这样僭越的行为,朝野上下无一敢言。
奇怪的是,元鹿的风评并未因此在民间变差,百姓们反而认为这更进一步作证了元鹿的神仙地位一-既然是神仙,当皇帝的义母也没什么问题。百姓如此,至于朝臣在心里怎么想一-谁在乎呢,反正也没人敢在元鹿面前说她一句不好。
元鹿有无数超越同时代豪杰的优势,同时她的缺点也从不掩饰,她不是一个无可诟病的圣人,也无意让所有人满意。总会有人挑元鹿的不是,就算她真的坐在最高的位置也没法独绝这种人。
不管怎么做都会被挑剔的话,那就爱做什么做什么好了,爽了就行。薄遗垂头,还没说什么,就被元鹿按住,笑道:“他只是一时好奇陛下风采,并非有意欺瞒,陛下莫怪。”
轻描淡写,看似恭敬的外表下,却很是轻慢。不仅元鹿无需跪拜皇帝,她身边带来的人也同样不用一一这样明晃晃毫不遮掩的权势,难怪小皇帝心中郁郁,面色阴沉。却只听上头"嗯"了一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薄遗身上。那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道:“让我看看他。”
虽然薄遗怀疑天子对自己有莫名的暗害行为,但此刻才是他第一次见到韦乐。
身为薄瞻的儿子,他心中并没有对这个傀儡天子的太多敬畏,可当韦乐睁大眼看着薄遗的时候,薄遗心中却掠过一丝古怪。韦乐直勾勾地盯着薄遗的脸,那目光像是一种野生的兽类在打量侵犯地盘者,不太有文明的痕迹。
传闻韦乐小时候有疯病,时常头脑不清,性情暴戾。薄遗思忖,不知这位年轻的小皇帝的真实本性,是否如传闻。
“文母很喜欢他么?”
片刻后,那种被灼烫的感觉消失了。薄遗又退到一边,听见韦乐朝元鹿问。他心中古怪的感觉更重。
“阿复和阿茂今天怎么没有来?上次我给她们喝的甜汤不喜欢么?阿复被我吓哭了,她听不懂我说的话……
韦乐果真有几分病态,像是自言自语似的絮叨道。“陛下不关心国事,倒是对我的私事很关心。“元鹿截断道,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韦乐被她这么一说,怔怔看了她半响,才带刺似的说:“国事?哪有我做得了主的国事?”
…二人之间莫名升起令人紧张的凝滞感。
鉴于她们一个是大周当今乱世唯一的天子,一个是控制天子坐拥多州兵马的最大权臣,这二人的不和还是很值得紧张的。元鹿眼尾扫过,宫人纷纷退下,薄遗亦在其中。殿门缓缓关上,薄遗走得慢了些,只见到御座之上,小皇帝的身影被拉成长长的影子,像是冬日凋零无村的树杆,而元鹿站在她面前,周身风息,平静无波。“文母今日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薄遗敏锐的耳朵,隐约捕捉到缺漏的字句。他终于想明白了那种怪异之处,并为此睁大了眼睛,心中骇然。那小皇帝,对元鹿说的话,字字句句只称你我,语气更像赌气,其实亲近得过分,哪里像是传言中对元鹿畏惧厌恶却又不得不受她控制的样子。而她对薄遗的态度,对薄遗没来由的敌意,在此刻也终于找到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答案。
天子分明不是把他当逆党,而是、而是……当做情敌。
宫殿内,韦乐还在盯着元鹿,等待她的回答。她扫视着元鹿的面容,从仓皇流离的皇子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