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单枪匹马杀入帐中,突破重围杀出血路也不算不可能,前提是没有元鹿在。薄羽和元鹿对打,多数时候不占上风。
但薄羽没有想要那么做。
元鹿看着薄羽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停顿片刻:“你真的觉得皇子在柳亦春那里会比我这里过得更好?难道柳亦春不会拿她当傀儡?她和我做的事情又有仁么区别?”
“薄羽你告诉我,这天下有谁是赤胆昭忠,谁不是狼子野心,谁不是吞肉吮血?″
薄羽深深凝望着元鹿,胸膛起伏,他必须要非常用力地握着刀柄,才能压得住颤抖:“我没有……我没有要求天下人,我只求你。好么,我只觉得,只是…他喉结滚动着,吐露最真实的心声:“我不想与你为敌。”元鹿笑了:“你又如何会与我为敌呢?我只求匡扶江山,重清宇内。既然天下已乱,就更需要我等行雷霆手段。”
假话。
“为殿下好,就更不应该从我这里带走她。不信你问殿下,我是如何对待她的。”
“你真的觉得,柳亦春是比我更好的选择?在皇子乐和陛下失踪的时候,她在干什么?是我第一个救驾,谁更忠心,你看不出吗?”薄羽不傻,他知道元鹿救驾其中多少是忠心。可是……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况且,
“你不会让我带走皇子乐,是吗?”
元鹿静静回视,没有回答。
薄羽不语片刻,手掌握拳又松开,留下几个深深的掐痕。他腮侧微微鼓起,青筋浮现,像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可牙齿厮磨半响,只吐出几个生冷的字眼:
“好,我知道了。”
元鹿心想,别这么看着我,有点让我想上了。薄羽愤怒又痛苦、咬着牙压抑怒气,无可奈何的样子,比他平常的模样性感一百倍。
元鹿像是欣赏小动物挠爪子一样,一边用薄羽想要的严肃态度和他对话,一边跑神欣赏他的颜色。
事实上,是否能说服薄羽,她又在乎多少?元鹿只是觉得这样很有乐子。
就算当场开打,她最大的想法是怎么给薄羽收录一个有美感的值得拍成cg的死法。
薄羽说罢最后一句,顶着众多兵卒警惕敌意的目光一一方才他与元鹿高声的、几乎等同于争吵的对话,虽然外人听不到细节,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却骗不过旁人的眼睛。
薄羽大步前行,没有看任何人,视若无睹,翻身上马,一声唿哨,向外奔去。
元鹿抬手,压下了弓箭手的动作,凝视着那背影片刻,不再留恋,转身又朝韦乐的营帐而去。
方才二人的对话,那个敏感的小皇子应该也听到了声响。元鹿和薄羽,这对曾经交心投契、亲密无间的挚友,久别重逢的一面,却只剩下了深深的裂隙,无法填补的冰冷和猜忌。薄羽回到自己的军队中,眼前却闪过种种从前和元鹿相处的画面,春夏秋冬、晴雨霜雪、每一次打架、谈天说地、笑骂争斗…那些令人留恋的东西,在当时却并没有察觉是多么珍贵。
现在想来,每一刻都是如此短暂。
短得不够填补二人之间相隔的距离。
却又多得让人生出无穷无尽的苦涩。
薄羽想自己有些理解了大哥的感受。人在失去的时候是清晰可感的,这种如同剥离血肉一样的疼痛会想让想哭,让人发狂。薄羽不再压抑,弯下腰咳嗽起来,手重重握着心口。那次雪中受凉而生的重风寒并没有彻底痊愈,反而给薄羽留下了断续难除的病根,每当情绪激动、天寒受凉的时候就会咳嗽,严重的时候能咳出血来。薄羽强健惯了,不当回事,照样骑马练兵,大不了就捏着鼻子喝些苦药。但此刻薄羽忽然觉得,这病就像是对他的惩罚一般,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永久的烙印和刑罚,惩罚他的非分妄想,惩罚他难以根除的思念。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场好不了的病。薄羽为了一个人,病至如今。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