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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乐整个人应激地一抖,几乎要跳起来,随即眼珠子大大地、带着被冒犯、戏弄的仇恨和排斥地瞪着元鹿。
是个有眼光的小孩,只不过太弱了。
元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韦乐,与那双浅淡的、幽蓝的瞳孔对视。年轻而野心勃勃的将军弯唇笑了一下。
“小孩,她们杀不了我。想杀了我,等你长大了自己来吧。”元鹿留下一句戏言,转身走远。
而在她身后,一双年幼的、阴沉而神经质的眼睛,正在无法动弹的沉沉影子中死死地看着她,直至将那个背影烙入心中。元鹿在走之前还做了一件事。
拒绝了柳奉的求婚。
她的理由是这样的,“时机未到”。
柳奉一贯柔和而善解人意,真要娶了他也不是不行,虽然元鹿是字面意义上“和柳奉母亲成婚"那个类型一-她看中的是柳氏,是柳奉背后的世家,是她需要的一个入场券。
但此时此刻确实不是时机,一来战事在即,二来她的职位太低。此时入股,只能变成柳氏的走狗或者说依附,而元鹿想要的是合作,是能让柳亦春也对她高看一眼,最好觉得威胁。
但这个理由无法对柳奉言明,元鹿只能握着他的手安抚他。世家公子的手只通抚琴调香,不沾俗物,柔腻白皙,元鹿的手比柳奉多出了些练武的茧子和伤痕。握着握着,柳奉的心被磨得软了,出了水,反而心疼起元鹿来。柳奉用那双绮丽如霞、纤美如月的眸望着元鹿,脉脉如亘古横流的水系,环绕着川土,托举泽生,奔涌向江海,一往无前。他没有失态,只是更加坚定了决心,说:“我等你。”无论如何,我等你。
柳奉为元鹿吹了一曲箫,是绕水三叠的送别之曲。很少有人知道柳氏二公子擅箫,尽管他的乐曲造诣不下于以琴痴出名的兄长,但柳奉并不宣扬于人前。因为琴箫并行必有相争相较,不如独独爱琴的声名来得叫人印象深刻。
柳奉知道,为了柳家、为了兄长,他应该做些什么。像这样的事情,柳奉做得不止一次,但他毫无怨言,因为他真切地爱着自己的亲人。可如今,柳奉又一次取出了那只紫箫,与漫天飞雪一起送别心上人。箫断水云,散入雪中,正如梅花片片散入风中,绕城入梦。等她回来的时候,恐怕就看不到梅花了吧。梅花逐明月,折枝寄江北。杜鹃绕林啼,思从心心下起。他吹的是这样的曲调。
折柳难留离人,愁肠满腹幽恨,长亭短亭,难舍难分。而这城外依依的箫声,不知为何,竟传入了此时绝不该听见的、身处柳府的柳朔耳中。
或许是来自哪个方向的风、或许是哪一片雪,或许是因为柳朔案前摆着的,一只凄艳的瓶中梅花,此时此刻的柳朔若有心灵感应般,心中恍惚感应到了一种断肠的愁绪,耳边恍惚听到了风中的箫声。那是弟弟的箫声,柳朔绝不会听错。
“很久没有听到阿奉吹箫了…柳朔喃喃。
他一定是为了心爱的人在吹,而能让他重新取出箫的人只有元鹿一个。柳朔知道,此时弟弟应在和元鹿惜别,她们也终究会成为妻夫。柳朔仰头望着纷纷卷来的漫天飞雪,若有所感,整衣坐下,取琴而奏。弦歌泠泠,万壑松泉自指下出,却听得人心中哀绝戚戚,清切难言。周围听到的小仆纷纷议论,为何公子奏此悲声啊?更有甚者,潸然泪下,难以自抑。
无人可赏的琴声与此时风雪中遥远的箫声相和,哀婉交织,皆是同一段心事,皆是为了同一人而奏。但琴声比箫声更多了几分无可派遣的愁闷,宛转欲诉,却又百转千回,只可付与梅花知晓。
梅花逐明月,折枝寄江北。杜鹃绕林啼,思从心下起。明明留心,却无可留心,无法留心,无处留心,又怎生留心?何处留心?最想令她听到的人,此时却绝不可能在眼前。“公子!”
柳朔一怔,看到小仆急忙上前为他擦拭,才发现自己哀之甚处,竟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