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人略有无措,但嘴角却浮上柔浅的笑意。“足下在为难我。"他说。
元鹿浅浅哼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棋子,把他设下的残局打乱。又静了片刻,花中人说:
“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元鹿只肯吐一个字:“说。”
元鹿同样完全不知他要问什么,正如她不知道他是谁。他凝神想了片刻,轻声问:“你一一喜欢梅花吗?”恰在此时,一阵大风遽起,将无数梅瓣吹落枝头,纷纷扬扬,卷积如雪,浓香生华,扑人满衣。
风声萧萧欲迷人眼,掩人耳。
元鹿的回答也淹没在这样一阵梅雪中。
“长生!"有人在叫她。是薄羽在不远处拼命挥手。先是双手拢在唇边,叫了她一声,接着朝她快步走过来,最后干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
进了亭子,薄羽脚步放缓,目光下落。
他看见元鹿懒倦地趴在石桌上,枕着胳膊,眼砀颊晕,似睡非睡,不由得呆了一下,一时竞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离我那么近做什么,走开。”
元鹿半睁开眼睛,一指头推开薄羽的脸,慢语懒声道。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凑了过去。
他刚刚想干什么?薄羽自己也没有头绪。如果元鹿没有阻止,那么他的唇最后就会落在……落在……
薄羽的后背慢慢爬上烫热的汗意,他一面紧紧盯着元鹿,一面口中飘忽结巴地说:
“你困了?这里会着凉的,不能睡觉。我、我抱你回去睡吧。你可以慢慢……”
越到后面,他的话音越小。薄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很快,咚咚咚咚咚!像沙场上连天的战鼓,紧张得不得了,马上就要分出是胜是负。薄羽好胜心很强,一向只想着赢,可现在他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场仗快要输了。
什么仗?他和元鹿吗?老天啊,薄羽糊涂至极,脑中云山雾罩。这已不是第一次薄羽对着元鹿心跳加速了,之前的还情有可原,比如和元鹿打架、在战场上和她一起并肩策马、和她一起接生小马驹、和她吵架和她大笑和她一起看星星看日出…那些短促的、一闪而逝的急促跃动,被薄羽的直觉归为无害且情有可原。
无需多想也不需解释,自然而然,自然得像是他和元鹿不打不相识的友谊。但现在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看着元鹿醉酒的样子挪不开眼?是生病了吗?他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那些实在寻不到根源的心跳,难道也是一种历久弥新、潜伏勝理的病症?
薄羽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有这种剧烈到难受的心跳,还是元鹿从漫天风雪中,出现在僵冻濒死的他面前。
元鹿的脸看起来滑滑软软的,尝起来应该是香甜的。会不会他其实快要死了却自己还不知道?或者其实他已经死过一回了?不然为什么会对着自己的朋友有这么奇怪的想法?薄羽没法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方面他又看着元鹿看个没完,像是要把她有几根睫毛都要数清楚。
元鹿却支起身,打了个哈欠,奇怪道:“我们不去见你朋友了?”薄羽慌乱地:"哦……哦!噢噢噢!”
刚刚他确实把这件事给完全忘了。
元鹿不再理会薄羽奇奇怪怪的表情和动作,反正这个人一阵一阵的,站起来:“走吧。”
薄羽与她一道步出亭中。
风送香来,元鹿驻足转头,看向那个方向。“怎么了长生?那里有什么不对?”
唯有花影横斜,琼雪暗香。
湿泥微陷,白衣无踪。
元鹿摇摇头,向前走去。
“诶,柳令史?"薄羽挑起一边浓黑眉毛,却并不很惊讶道。薄羽带着元鹿去找他那位朋友,可路上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一个人,且那人转身后,薄羽还露出了一副“很麻烦但不得不打招呼"的表情。一身霁色绢衣压着白玉环佩、皎美如玉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