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会怀念薄政的,吧。怀念他在榻上的热情如火。毕竞很少有人能像他这么标准的榻下是公子,榻上是鸭子了。薄政发觉自己的肉身像铜水一样化去了,只剩下一副牙齿、一对眼睛,他看到那朵被她抚摸过的秋海棠,用牙齿一口口咬下、撕扯着,抵磨着,然后吞下肚,连同元鹿的味道一起,和他合而为一,无法分离。恍惚之间,薄政变作了她指间的花,被掐掉枝萼,如人头般滚落在元鹿脚下。
薄政睁开眼,许久才回神,放开了怀中了元鹿。那个冷淡自矜的大公子正在逐渐回到他身上。元鹿已经穿好了衣裳,趴在一边摸摸看看,什么都新奇似的,没见过世面。她总是很喜欢看他的书,一开始薄政皱眉不喜,后来也默许了。元鹿好奇的东西不止是书,还有他的笔墨、竹简、舆图、刀剑……元鹿实在出身太低,学不会喜怒不动,什么都摆在脸上。
两人下了榻后几乎不聊天。一次薄政脑子搭错了,叫元鹿说说她的母父,元鹿坦诚地说自己无母无父,叫薄政沉默。元鹿便反问薄政,你更喜欢母亲还是父亲?薄政的父亲是府中的禁忌,许久未有人当面提起过。薄瞻与夫君感情甚笃,众人有目共睹,但薄政知道,自己和两个弟弟并不是同父所出。薄政不语良久,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未动怒,只说了一句:“关于阿父,我不记得了。”
这是实话。他只知道母亲对他的期望,只知道要做她最无可挑剔的长子,没有弟弟们和她那样自然而然的亲近,只有母亲威严的双目投来的视线。当府中主君在时,薄政无法融入到高堂双亲的天伦和乐画面中,这时候薄政总会站在一边,略隔了一步的位置,找借口离去也显得尴尬突兀。他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生父。
好在元鹿也没多感兴趣的样子,只“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不知为何,这样反倒让薄政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除此之外元鹿从未问过薄政关于他的事情,倒是很安分。她有时候会问薄政些事情,但语出惊人,大逆不道,譬如说“宫女能不能勒死皇帝”皇后怎么夺文夫的位"等等,眨着一双无辜的眼说自己梦到的。薄政对她这模样发不起脾气,有心无力,像是打在了虚空里,再三嘱咐她除了自己,别再拿出去问任何人。但元鹿并没听他的话。她生活简单,没别的交好之人,偏偏和几个门客搭上了关系,有说有笑地在院子里走着。薄政忍不住地想,她也会问他们那些大这不道的问题吗?也会用那样的神情看着旁人?还有人会和他一样发现这小婢女修个妖异似的蹊跷,一发不可收拾地无法离开……这样的思绪像一只只带尖刺的蛇口咬着薄政的心,如沸如煎。他平生之中,从未对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薄政想要通过远离元鹿来断绝这种奇怪的心思,但如今看来,是失败了。这给了薄政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忽然之间,薄政发现自己默许了元鹿太多事情,这个小婢女已经侵入了他生活中的太多部分。两人在薄政的卧房、书房中亲密,他的书房可以任她翻看,他的书信可以给她打开,她让自己教她识字,带着她的手一起刻下两人的名字…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婢女的本分。薄政回想起部曲回报的元鹿的行踪,或许元鹿已经生出了妄想……以为自己能有些进一步的身份?她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或者说,逼迫他?
薄政心中涌起一种淡淡的异样,令他不禁皱眉。他将其解读为反感和不喜。薄政此生不会纳妾,而他的妻子也该是出自世家。是因为薄政的纵容和疏忽,才让这小女郎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吗?这半年来,薄政已经私下许了她不少金银珍宝、书籍笔墨……她想要的却不仅于此。元鹿正低头翻着一本书简,这年头书本金贵,平民认字极难,幸好她提前加载了语言mod和识字mod,和薄政在一起之后就让他教了自己几个字,后面就交给她天赋异禀,举一反三,惊到了薄政,也默许了她看书这件事。也只有这种世家大族中有这么多藏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