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关系,不存在任何宽容和接纳,没有原谅,也不会有放过。二人就应该一直纠缠,不死不休。
欣慰的心脏同时涌起畅快的痛意,甘美而有毒。阴溟在黑暗中失去了苦苦维持的自我的形状,那些无法容纳的沉重的恨淌出皮囊,蔓延成血泊,将二人包围,又逐渐延伸到无边的四周中。
阴溟沉默地、强制自己受刑似地抱着元鹿,抚摩她的唇,如愿被她躲避。他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又渴望。
恋恋窣窣的声音,黑暗中高大的人影起身,缓缓为自己穿上衣物。这场闹剧开始到终结,从头到尾他都一言不发,好像元鹿不知道他是谁。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黑暗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但他分明可以用法术的。他要离开了。就像今夜从没有来过,没有向自己的渴求屈服。元鹿又缩进了被子里,背过身对着他。不愿意搭理他,假装他不存在。正合阴溟的意。
他终于穿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恢复了衣冠楚楚的城主模样。尽管是在黑暗中,没人看得到。
可是他的衣角忽然被人抓住了。
很轻的力,却像是一道从心口贯穿的钉子,把他死死钉在原地,僵硬如木偶,一丝一毫都动弹不了。
元鹿只用了一点点力道,就把他转了过来,披着的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元鹿拽着他的领口,如愿让黑影俯身,直至和她齐平的高度。不!
阴溟僵直地被她拽着,说话时她的气息相拂,温热柔软。不。不。他错了。他完全地失策了。不应该因为元鹿的反抗和挣扎就放松警惕,以为她不会再用那张嘴花言巧语、扰乱人心。“你要走了吗?”
她开囗。
阴溟涌起一阵绝望。已经晚了,元鹿已经说出了那句话。五个字,音节轻巧,尾音飘忽。足以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那些潜伏下去的岩浆般的欲望又开始不知餍足地涌动,他对她的渴求永远无法止息。她只需要说出这么五个字,阴涅就无法再转身。然而现在开始懊悔已经太晚了。那些尖锐的嘲讽与恶毒的狠话在今夜的交缠中暂时疲倦地歇息,阴溟的嘴被牢牢黏住,一句话也不能说。他不能让她知道是自己。“这个梦真的好奇怪…“元鹿似乎有些困倦地眨眨眼。那只攥紧心脏的手忽然松开了。
对,这是梦。
这是她的梦。
元鹿醒来后,一切都不会记得。她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认出他是谁。在元鹿的梦中,在彻底的黑暗中,他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一个转瞬即逝的梦魇。
元鹿当然没有认出他。不然这会是一场噩梦。她只把他当成梦中的一次随意欢愉。
阴溟宁可她这么想。但是刚松了一口气就立刻面临更大的危机,元鹿没有放开他,还是在试图困惑地盯着他,好像要辨认出他是谁。黑暗不会被目光穿透。但她的嘴唇近在咫尺。他不会亲她的。
他只是报复她,绝不会亲她。
她们早就不是可以亲吻的关系。
只有彼此喜欢的人才会亲吻。
阴溟反复地对自己命令。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却不敢发出声音,任何一丝一毫来自元鹿的气味都会变成毒药。可是如今已经太晚了。
明明阴溟才是幻境的主人,高高在上的报复者,现在却狼狈得像个真正的潜入之客。
元鹿的困意越来越明显,拉着他衣领的手也力道松了许多。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于是眨眨眼,又问了一遍,嘴唇开合,声音也轻了许多,哈欠将出未出:
“你要走了吗?”
阴溟无法回答她。也无法移动。
这是元鹿的梦。一切不能解释的事情都可以发生,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
元鹿失去了兴趣,将要转身。
却被握着肩膀,撞了上来。
他吻上了元鹿的唇。
这个吻一经开始就无法控制,流淌的蜜和血有着同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