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元鹿回来了,手里多了点东西。那些周围的摊主聊着聊着总会送她点什么,这一点也和不换城里很像。这回她手里拿了几支花,元鹿用另一只手护着它们,告诉阴溟自己打算回家插到盆里养起来。“我记得这种花,王阿嘛教我养过…“元鹿有点想她了。再抬头一看,阴溟这个城主丝毫不为所动,对她提起的城中居民的名字冷漠得像是陌生人。好吧,阴溟可能确实很陌生,他的世界很小,从前几乎只有他一个人。
没关系,现在他的强又来了。
阴溟看着那几只花,有点部分已经半蔫了。阴溟不明白元鹿在感动什么,他被她驱使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她还是不满意,现在外人随便送她几只不新鲜的花,元鹿就这么开心。
阴溟垂下睫毛,从前他只会觉得元鹿这样可笑,但今天在困惑之外,又产生了别的感觉。昨天闷闷的石头又轻微地开始把心心房某个位置压塌陷。“咦,好像卖得差不多了,那今天我们可以早点回去。“元鹿说。那种塌陷的感觉忽然消失了。阴溟感到了自己身为夫君的特殊之处。元鹿无论和多少人交谈,最终还是要和他回到同一个地方。他是不一样的。和所有得到她的眷顾、她的笑靥、她的关注的人不一样,元鹿只会给他奖励、抚摸他的头发。
阴溟的脸虽冷,但实在美貌。临近收摊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抱着自己的小狗在街边徘徊,她看着阴溟,鼓起勇气上前,说可以给他摸摸自己的小狗。这种优待确实是很大了。阴溟瞥了一眼:“不需要。”小女孩呆住了,她跺了跺脚,抱紧了怀里的小狗,朝阴溟脚下吐了一口口水,跑走了。
元鹿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好笑。两人一起回家路上,她说:“感受到了没?真实的待遇。”
解除了障眼法之后,被众人活生生地看在眼里的阴溟,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直白地对着他这个人,而非被迷惑、引导的虚相。阴溟回想这一天的遭遇,落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有人对他温柔,有人看着他呆住,有人又对他抱着莫名的恶意……和阴溟从前在外面遇到的好像没什么不同。但比起从前那些被他幻术迷惑的人,这些善意或恶意确实更加锋利,能够触及阴溟本身。
“感觉如何?”
“不如何。“阴溟面无表情,迈步平缓,跟在元鹿一步之后,“不过是萍水相逢。”
就算是真实的善与恶,对阴溟来说也不过是风拂叶落,轻触无痕,毫无意义。
元鹿背着手,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世上大多数人能够相逢一面已经是有缘。普通人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微小的善,微小的恶,不起眼的爱与恨。但和她们说话还是很有意思。”
她明明才这么大,已经像个看透千帆的老人。可是从元鹿口中说出的话,又不得不让人信服。因为她确确实实见过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人的故事,不论是谁都愿意被她的目光注视。
阴溟和她现在一般大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这么多见地。“如果你想要更多更深刻的东西,就要付出对等的感情来换。“元鹿在前面,蓦然转头,对上身后阴溟的目光。
无论什么时候元鹿回头,阴溟永远在望着她。在她们真正重逢前,他已经这样注视了她十年,直到她投以回望的目光,直到阴溟已经养成了习惯。
气味、颜色、触觉、声响、善恶、重量、情感……不换城外,世界的一切都由元鹿向阴溟开启。那些所谓的意义,也都和元鹿有关。对阴溟来说,元鹿就代表了整个丰盛纷繁的、陌生的世界。
她是他的准绳,也是他感知的钥匙,阴溟的目光中,有他自己都尚未觉察的重量。
像是一条锁链,牵引着他跟随在自己年少的妻子身后。“所以……
“我好想养一只小兔子呀,回头我们去买吧!”元鹿笑嘻嘻的说。
她的话题还是这么跳跃。
第三天、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