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的土地之下,封存在阴溟的身体深处。阴溟的记忆中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亲族,没有长辈。从那个拖着厚厚长发坐在庭廊下的孩子到现在,阴溟从未被这样按在一个人身前,抚摸着头发…好像心脏也被攥在那只手中抚摸。
逐渐化开血水。
因为有头顶的温柔力度,阴溟本打算丢下这一切不管,不再供元鹿戏弄,现在又渐渐淡忘了这主意。
“我不想。”阴溟很低地喃喃,几乎要混入烛火闪动的毕波声中。不想什么?元鹿以为他说的是摆摊的事情。可阴溟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不想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不想这么徒劳地被元鹿驱使,不想再被红鸾婚筹带来的麻烦所困,不想一步步走进神谕里的命运,不想一生下来就被当做侍神的容器…也许阴溟在庭中一片片看叶子落下时,心中徘徊的那个反复嗡鸣的、无法平静的低语,便是这句话。
而他今天第一次知道这种感觉叫委屈。
“……你哭了?“元鹿十分惊讶。
“什么?”
阴溟茫然地抬起眼。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眶红了。
这种美貌已经是做什么表情都是一番殊绝的程度,深蓝灰色的眼珠蒙上水光,像是宝石的火彩、而阴溟接近流泪的样子,绝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世上也唯有元鹿一个人见到过。
元鹿:…不就是摆个摊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又愤怒压抑苦了。不知道世界又如何薄待了此mpc。
他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盯着手指怔愣许久。阴溟也是方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变湿。
仅仅是因为元鹿摸了他的头发。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心中的酸涩好像化成液体流向外界,留在胸口的滞闷稍稍减轻。但在元鹿离开他转身时,那种沉重的重量又一次卷土重来。元鹿转身,看到阴溟像个鬼一样直勾勾盯着她看,已经习以为常。她举起手里的东西,展示:“看!”
“这是给你今天的奖励。”
“奖励?"阴溟对这个词也很茫然,他跟着元鹿这些天,在她口中全然是不满意不合格的夫君,不知道还有奖励这种东西。“对呀,我知道其实今天出门摆摊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也很不适应,但是你努力去做了。虽然没做好,但谁说一定要做得完美才能有奖励嘛。十分有十分的奖励,三分也有三分的奖励。”
阴溟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只有他做到十分,她才会答应和他回不换城。但现在他只有三分,元鹿也大发慈悲地给他一点奖励。…她人还挺好的。
阴溟头一次遇见这种标准,但无论他从前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给他奖励,也不会有人在一旁给他计分。他做什么都只为了自己,和别人无关。阴溟看着元鹿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件衣服。和阴溟平时穿的通身包裹的黑衣不同,是一件常见制式的、窄袖斜襟的淡青色男衫。
“特意给你定制的,怎么样?”
元鹿没说,她倒是想买成衣,但阴溟身量高大远超平均水准,只能定制。和那些元鹿买的别的需要工期的东西一样,这衣服也等了几日才做好。她也没问对方喜不喜欢,反正她送的,他只能喜欢。阴溟把那件衣服拿在手中,静静摩挲。
“总是穿一个颜色多沉闷呀,而且人靠衣冠。换换外表说不定就更有亲和力了。“元鹿睁着眼说瞎话,阴溟的气场一辈子和亲和力这种东西没关系,她只是想看他穿点别的衣服,总是黑衣看腻了。“换上换上。”元鹿兴致勃勃。
阴溟对衣饰就像对食物一样无所谓。但既然这是一个奖励,阴溟还是起身换了衣服。
元鹿看着走出来的阴溟眼前一亮。
随即她又皱眉,招呼对方过来,手势像是招呼宠物。阴溟走过来坐在元鹿面前。
元鹿伸手,阴溟下意识后仰,她停住,抬眼,阴溟不动了。元鹿这才满意地拽住了阴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