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是一个罗裙楚楚,身姿袅娜的美女,反面是一个松风怀襟,袖掩风流的美男。
针脚互相掩饰,不露分毫,正反相生,光华流转,浑不似死物,颦笑如活人。
细细看去,两个人长着一模一样,同一张脸!穿过帷幔之后,闲适倚在榻上的,确实是众人在不换城中见到的"薛老板”的雪白脸容。
风流国色,妩媚难言。
而再往其下,却是半敞开的衣襟,松松拢着,比寻常女子平坦许多,又比寻常男子微微隆起的线条。
此刻依旧是纤腰秀脯,乌发长腿,俨然成了一个男子身上的种种特征。他躺在堆金砌玉的床榻上,随手拿着一只玉连环玩,见到元鹿,朝她招手,手上叠戴的玉镯相撞,叮叮当当。
彷佛一个诱人一梦的山中野狐。
在邀请过路的书生共赴一场黄粱。
元鹿左右看看,才上前:“阿朱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要是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美人却像是犯了痴,死死盯着元鹿,盯到眼睛发干发红发涩,蔓上湿润的雾气,才轻轻咬了下嘴唇,颤声说:“元鹿、元鹿……
贝齿红唇,雪白与嫣红,就连他的痛苦都像一种景色。元鹿快步走上去,抱住了他,拍着后肩哄道:“我来了。”
死死的力道抓着元鹿的肩背,像是要嵌入她的肉、撕扯下来生咬生吞一块般。
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独当一面、笑语藏刀、心窍玲珑的惊楼老板“薛靥青",而是“她"的孪生弟弟一-起码他是这么告诉元鹿的一-薛靥朱。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的薛靥朱。
元鹿已经习惯了。
在不换城中的大家确实每个人都有点不正常……而她作为万能的玩家,执着解锁一个个npc故事的玩家,对这种不正常并不以为怪。越有故事的背景才越值得她探究。
恰好,幸福的人生一无所提,痛苦的人生却可以细数许多漫长的夜。在不换城里,最不缺痛苦的疯子,痴心的傻子了。这也是她能在这里玩七年的原因之一。
薛靥青能受城主之托,照顾元鹿长大,从某种意义上ta是个比较可靠的大人。
能经营好这家集合多方势力、迎来送往的销金窟,多年屹立不倒,甚至与阴氏城主达成合作,薛靥青自然有ta的能力。但也只是相对来说。
元鹿刚进不换城时,就听闻过这里的规矩:进城的人必须要做一笔交易。她的交易是与薛靥青,对方要她的一滴泪。很奇怪的人,很奇怪的要求。
这东西对于常人来说可能不稀奇,可是……元鹿的泪不能强求。玩得开心为什么要哭!
薛靥青并不着急,好像只是这么一提,将这桩生意押在这里。元鹿想ta是个老练得多的生意人,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最开始薛靥青立下门禁的时候,元鹿晚上回了房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华丽的房间里看月亮,看不换城漆黑得多的天空。就好像有人用布把灯蒙上了……那么黑。
薛靥青发现了这件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过来给元鹿讲故事。有时候是一个生来过于高大、异于常人被嘲笑排挤、被当成小丑取乐,只能四处流浪的孩子的故事。
有时候是一个将军被背叛后,只能将自己的脸抵押给别人,保自己一家人平安,从此失去了身份和姓名,只能流落鬼城的故事。有时候是一对双生兄弟杀了不该杀的人,惹到了江湖最大的世家宫家,只能出卖自己的年岁和武力,成为鬼城的奴仆的故事。有时候是一对天生能看到未来的姐妹,被灭门后学了医术的故事。是城中人、城外人,是过路人、驻足人,是戏中人、戏外人?…爱恨恩怨、悲惘情仇,在徐徐道来的柔声曼语中,送入元鹿的梦中。惊楼屹立在不换城中,像一只灯笼中长明的烛火,幽幽煌煌,照彻人心与欲望。
薛靥青见过太多人哭、笑、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