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进入，猛地眼前一亮。像是以城门为分界，门外黑云欲摧，门内却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阴沉，反而是亮堂的。
这亮也不似天光，只是近乎日暮时分的昏黄天色，天空中无日无月，隐隐透出些血红，倒像是点起灯笼之后，透过灯笼皮看到的光。照得街道上的人与房都披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
城中一眼看过去倒是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坊市大开，迎街启户，商贸繁盛，来往不绝。
刚刚那对老者和孩童，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在人群中。徐叶无心再寻，她左右张望，蹲到一个老婆婆卖花的摊子前。倒也知道规矩，扬起个甜笑问：“婆婆，这花几多钱一朵哝？”婆婆睁开半眯着的眼，打量她一番：“十文。”徐叶尴尬了。这花半蔫半坏的，在外面顶多一个铜板不到。但她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掏钱。再看看，周围好像没有比这些花看起来更便宜的了，别的她更掏不起。
老婆婆看徐叶为难的模样，笑道：“我这花香气浓的很，戴了一般小虫子不敢来叮你，可是有大用途的！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就闻着味儿钻肉，晚上要去惊楼走一圈，小心胳膊腿都不剩几个！”
徐叶感到似懂非懂：″惊楼？”
老婆婆摇头：“外面来的，怎么连惊楼都不知道？那可是不换城最好的地方。”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今晚的惊楼，进城里的人一半是为了它。”徐叶不知道惊楼，但猜想大概是那种推杯换盏的销金窟，温柔乡。她说：“我对惊楼不感兴趣，婆婆，您知道城中哪里有药卖，能治病吗？”她终于问出了想问的话。
婆婆不说话了，更加仔细地把徐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治病……惊楼的薛老板，你想请她只需要有金子，不死堂的胡大夫，那可不止金子那么简单了。”
她耷拉的眼皮底下，眼珠子牢牢盯住徐叶的脸：“要么这样，我老婆子帮你引荐给那对胡家姐妹，代价…
“只需要你一对眼珠子！”
徐叶做好了准备这老婆婆漫天要价，但实在没想到会开出这样的价格。她浑身一抖，连忙拒绝：“不用了…”
老婆婆遗憾叹息道：“好吧。一对眼珠子已经是很实惠了。你到了不死堂胡大夫面前才知道，她们要的更多！”
徐叶感受到了鬼城的诡谲之处，取人肢体残人耳目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说出来，细想怎生不可怖？
但事已至此，由不得她回头。她掏钱买了那只蔫了的红花，辞别老婆婆，预备朝她指的医馆方向去。
临走前，老婆婆很热心地倒了一碗水递给徐叶，说买花送的。这时候她看起来又是个和祖母差不多的慈爱老人了。
徐叶知道不能随便乱喝，但一时占便宜的心作祟，十个铜板一朵蔫花实在不划算，送一碗水比别的地方另买还好些。此外就是她真的渴了，因此犹豫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忍痛拒绝。
“多谢好意，不”
“王阿嘛！"蓦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打断了她。一只洁白的、干干净净的手接过了那碗水，一饮而尽。徐叶心头一跳，顺着看去，只见一个素衣少年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像是很渴似的咕咚咕咚仰头喝完，用手背擦了一下唇上的水珠，把嘴巴擦得红红的，对上徐叶的目光，朝她露齿一笑。
那少年看着年纪比她小几岁，浅白的衣服，更衬得她面容像是一颗水洗过的明珠般润亮。她眉目清朗，瞳光如水，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分明是初见，徐叶被她看着，竞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她这么突然冒出来，抢着喝完了水，卖花的婆婆也不责怪，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元鹿哇，今天怎么不在薛老板那里帮忙？”那种目光徐叶很熟悉，自己祖母看着她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满心不知道怎么疼好，像是看着自己世上唯一的宝贝。被叫做“元鹿”的少女笑嘻嘻的：“青娘姐姐忙的很，我就不给她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