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她笑了,王霁笑不出来了。他皱着眉头,用力把元鹿从自己身上推起来,两人衣发凌乱、面对面坐着,形容俱是十分狼狈。王霁用元鹿平生听见过的他这个人发出的最大声音道:“王元鹿!”
“怎、怎么了”
“你怎可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你真是胡闹!荒唐!”
王霁好像真的生气了。他眼中怒火烧灼得明亮,双颊绯红更甚。“我怎么了,还不都是你逼我的!”
“你就非要与我有肌肤之亲吗?”
“不可以吗,我们本来就是成了亲的!”
“胡闹!”
“怎么胡闹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一句我一句,都不愿让人。漫天星斗旋转如碎石,忽而天河泄露,天幕破了一角,倾倒下来一一点点湿意打在发顶、肩头。下雨了。
今夜真的有雨。
王霁闭了眼,又睁开,深深吐出一口气息。“先回殿中去。”他起身,路过元鹿,终究还是停了步。他朝元鹿伸出手。
元鹿垂着脸,久久不语。
“元鹿!"王霁抑声。
“……你真的不伤心心吗?”
“什么?”
元鹿抬起头,声音放大了一些,很清楚,看着他的眼睛:“母亲要我们分开的时候,你真的不伤心心吗?”“和离书,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可以写?婚事,也可以随意放弃。过去的人和事都不要了,就因为我们是兄妹?一个兄妹,所以之前所有都不做数了,都可以为你的正确让步是吗?”
“王霁,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会不会伤心?你做了那么多正确的事,那你开心了吗?”
元鹿的脸上是水痕流淌,发丝被沾湿成缕,贴在脸侧。雨越下越大了。
王霁停住了。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元鹿站起来,看着他,轻声说。王霁的睫毛被打湿,在湿润之下黑的愈黑,白的愈白。他唇边那颗淡色的小痣在这样苍白的宣纸底色上明显起来。
酒力在内脏发热,肌肤却被雨浇湿冷得可怕。好像过了一百年,好像王朝和战争都已经在雨中轮回一次,好像所有星星都运行过一圈轨迹。
“为什么?"对面的青年自言自语喃喃。
“好,我告诉你。”
沉默了那么久后,王霁忽然说。
“一一因为我心悦你。”
忽而一道轰鸣,天际白光分开一道裂痕。
雨声渐响中,元鹿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她不理解。
“长生,因为我心悦你。“王霁没什么表情,然后像是为了填充这呆板的空白,他很淡地笑了下。
那不似一个笑,更类似许多话无从说起,许多话涌到口边,化为这样浅浮在表面的,牵扯了一下唇角。
那样淡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大雨冲散。“我心悦你,所以我了解你,你其实不再需要我。我心悦你,所以我来见你,也必须要走。我心悦你,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你如愿后会把我抛开,而我会再也见不到你,无论是与你做兄妹还是君臣一一我知道的,长生。”“你说我总是正确的,这说错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我也会犯错。只是这无关乎你我是否兄妹,无关乎正确与否,只关乎我知道,我心悦你,而你无同予之情。”
雨丝从连绵不绝的细线逐渐变为泼洒的恢弘,而两人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两座石头。没有一个人有要动一动的意思。这场大雨浇透的仓促谈话还在继续。
“你问我会不会伤心,现在问恐怕有些晚了。我伤心过,在你离去后,在我得知一切后。我想去找你,汉中能离你更近些,所以我便来了。”“母亲把你藏得很好,但只要我去找,我总能找到你。”“我在长安找到你那一天,我想或许我不该伤心了。但,我看见了你与……先帝在一起,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