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开始怀念暧昧期了。那层窗户纸吧,元鹿不戳破心痒,戳破了又嫌漏风,可能这就是人性吧。
元鹿心里一声叹息,忽然喃喃说:“我想皇弟了。”普通人想弟弟,离得近了,从堂屋叫过来打一巴掌,离得远的,就念叨几句。可刘元鹿不一样,她是皇帝。所以她一旦说了这样的话,那么刘元恭一月之内,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慎王被召进京。
在许多人的观望中,这个年轻偏僻地方的小郡王还不足以成为搅乱京中这一滩浑水的新流,可当天子的官职、金银、赐誉连连落在他身上时,那么他就是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生长孳育、枯荣晴雨,不都来自于一人的心意?天子手中漏出的东西,她想给谁,谁就接下了这一场堰苗助长的暴雨。逐渐的,慎王在京中的权柄,也可以和旁落的檀彻一谈高低,相与抗衡。在刘元鹿病得无法上朝的日子里,她不会召见别人,只会面授自己的弟弟,让他替她批注奏折、传旨布旨。慎王的大权也来源于此。可以说,天子的存在就是一轮明日,谁离她越近,谁就长得越茂盛。于刘元恭而言更是不仅如此,所有枝叶藤蔓的方向,都会天然朝向日光。这是天经地义。
元鹿已经许久不见这个弟弟了,细想来可能得有三四年?如今再相见,两人的变化应当都不小。
变化最大的应该是元鹿吧,从不起眼的郡王成了帝位上高坐的上位者,她不确定自己看起来会不会显得很冷酷。
可刘元恭却说:“姐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结合以前在冷宫里元鹿随心所欲玩他跟玩狗一样的作风,她有理由怀疑这是在阴阳怪气。
刘元恭和小时候差不多,还是不太会笑。笑起来阴沉沉的,有点吓人,不如不笑,绷着脸顶多看起来像是面瘫。
元鹿每每打量他,都会感受到血缘的神奇。明明两个人哪里都不像,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有微妙的相似,或许是抬手的幅度、眉梢的小动作、走路的姿势……好奇怪,明明这么久没有见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小时候刘元恭甚至还没有这么像她。
外表上,他看起来高大俊美,依旧像只洗干净的羊羔,瞳孔黑沉沉的,盯着人看久了就显得像恐吓,虽然他可能并没有这个意思。宫人进来禀报时,他正在侍奉元鹿喝药。宫人眼角瞥见慎王跪坐在榻下,一口口皆是亲手恭敬喂在天子唇边,视线低于天子脖颈。不由得心中感慨其孝惊可以做成药丸药胶的,元鹿就懒得再喝汤水,刘元恭也不勉强,很乖顺地放下。视线落在药碗上。
“你该不会又犯了怪癖,想乱喝人的药了吧?”元鹿先叱了一声刘元恭,才抬手懒懒回了宫人,道:“东西留下,人便不见了。”
宫人不敢置喙,更不敢说檀中书已经在檐下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秋露深冷,连袍角都湿透了。
元鹿说不见就不见。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宫禁中召见过檀彻了。除了朝堂上的接触,元鹿的态度好像就从选秀开始忽然一下子冷下来。檀彻硬的软的都来过,但帝王的雨露雷霆从不由得人心猜度。若是旁人,还会有个理由,但放在元鹿身上,二人都明白,她做事只凭自己性子,不管他人死活。时日久了,檀彻又如何不知,自己是被这三心二意、走马观花的少年人当玩具一样轻易戏弄后又轻易抛掷。当日他嘲笑过的种种,蓦然成为如今自己的遭遇。他才明白元鹿的任性是不管你爱意缱绻恋语缠绵,不管你大权在握杀伐果断,她不喜欢的,说丢就丢。
或许也并非完全没有理由。
一次两人曾不知聊什么,忽然聊到了古今兴废。若说权臣有没有自觉自己在史书上的声明,于檀彻而言他是有的。不过他不管自己的身后名,提起来显得不以为意。
元鹿像是突发奇想似的问檀彻,愿不愿意放下现在的身份,和自己做一对平凡妻夫一一别惊讶,元鹿这样出人意料之语还很多,若次次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