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出其不意,让人难以招架。要保持她的兴趣很难,让她放心信任更难。到最后檀彻自己都有些苦笑,不知是刘元鹿驯服了他,还是他驯服了刘元鹿。她是个欲望非常直白而强烈的人,那种渴求的野心令檀彻觉得熟悉一-但檀彻学会了伪装得漂亮。
可元鹿又与檀彻这样的人完全不同。她的心情转移得太快,有时心心念念的,下一刻便不在意了。有时常人眼中的一件小事,在她这里可以抵得过一切。元鹿并不执迷,彷佛于她,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澄澈坦荡、轻盈地放在太阳下说出来,他不能。
檀彻从未见过如同她一般的人。
或许是一不小心投入进去太多,檀彻已经忘记了最开始为什么对她一再退让纵容。察觉到元鹿对他的心思时,檀彻竞然怔愣许久,喉中发苦,胸中发涩。那些味道沉淀良久,终于回出一丝丝一点点甜。有点像昔年他亲手打的豆浆,甜的咸的都尝了些。其实檀彻都不大喜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喝。
不,还能挽回。他是她的老师,比她多了那么多见识、那么多岁数。他当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朝中情势不明,帝心日渐难测。檀彻身处高处,却依旧不能安枕。他的生活已经比江州那时复杂了太多。这是檀彻自己选的路。
只要装作不知,日渐疏离便好。
他永远会是最清醒、最理智,最权衡大局、不失一子的那个。太子猝然而逝,元鹿在建康位置尴尬,唯有回兖州。檀彻知道她就在门外,这回倒是记得告别。可是这告别又有何用?他知晓她们此生恐怕再难相见。她要走了。
“老师,你怎么能不管我呢,你怎么能不管我?"她委屈地嘟囔,让人心疼极了。要是没人顺着捧着,她是可以不高兴一整日的。她都快流泪了,怎么能没人顺着她?
都是他的错。
是他心有不甘,是他放任放纵,是他为师忘德,是他心思不纯。檀彻,是你引诱她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青年从梦中醒来,心悸渐渐平复,梦中的记忆如同雾气般渐渐散开。夜凉如水,侵入窗户。
檀彻翻身下床,没惊动别人,轻关了窗回来。从枕边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红绳环。
江州本地的庙会常有这些卖,不值什么钱,想必是少年人新奇,随手买了,没地方塞了便送的。何况经年许久,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金铃,倒是建康城里巧匠打造的工艺。在城外的飞天寺中,求签之后便能购置一个。
有人将这两样东西挂到了一起,成了一个会丁玲作响的环饰。这饰品论价值品相,在中书令的府中简直算得下下品,绝不会与那些绫罗华衫、熏香玉佩放在一起。
此刻却放在了主人的床头。
凝视良久后,一只玉骨修长的手将它拿起,轻轻戴在腕上。清脆无忧的铃铛声在沉沉夜色中轻响起。
衣衫滑落。
洁白茫茫,上下无遮,卸去了所有的伪装与矫饰,穿透了所有虚伪与野心。唯有一点血红绳结,和金色小铃。
那铃铛声颤颤碎碎,响得越来越急、越来越迫,像是晦涩难明的心心思冲撞不得出口。最终归于一片空白的沉寂。
有人将叹语藏于唇舌之下,那道仍作痛的伤口扯起。“长生啊……”
中书令竟有三日没来上朝。
但这算不得什么大新闻,因为有更大的。
皇帝也不来上朝了。
她说她病了!
真病假病,不知道。臣子面面相觑,心想这该不会是小天子对于大权不在手中的愤愤反抗吧。
“有我没我都一样,所以你们自己玩吧。”倒是很符合少年人心性。
呃……也很符合刘家的作风。
所以其他几位辅政大臣什么态度?最重要的是,中书令什么态度?他不来上朝难道是跟这个有关?
朝中的舆论又暗流纷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