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元鹿双十之后的每一个生辰,也不需要苏断与她一起度过。那次最严重的走火入魔,苏断回想起来仍觉得羞耻,却十分感激。若不是那次他不知为何,买了山下的话本来看,以至于走火入魔中将元鹿误会为自己的妻子,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潜藏于心的真正的念头。这次下山,他遇见的人更多,事更多,渐渐的也明白了,他心中对长生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原来她们在传功之时做的事情已经亲密得很,是师傅和徒儿万万不能做的。加之他身为师傅,对长生有爱慕之意就是大逆不道,悖德乱俗。世人会说这是目无纲常,要受千夫所指的。
苏断不在乎千夫所指,但他却在乎元鹿怎么想。他很快清楚一件事,元鹿对他清白澄澈,全无风月之心。苏断不是一个对情绪敏感的人,但唯有以己心度彼心,他才会领悟得如此之快。故而他能意识到元鹿并不喜爱他,也能意识到师姐原来也在忌恨自己。命运总是给他不想要的,却将他渴求的远远抛开。既然元鹿对他无意,那他这份妄念就永远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所幸在他心里,她们已经成了亲,就让他这样无耻一回吧。元鹿有些奇怪,师傅不是个话多的人,却今日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一会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一会说起她某个生辰的事情,问些细细碎碎、她都记得不太清的旧事,好像要把过去她们认识的十几年里每一顿饭、每一次相处都再问一遍苏断想,原来他生平所有快活的回忆,竟都与元鹿有关。还有那一次……在暗室之中。她虽不知道,但现在想来,那样的肌肤相贴几乎幸福得令人落泪。
苏断忽然摆出师傅架子,颔首对元鹿说:“坐下,我为你传功。”传功,这儿?现在??
原来元鹿想岔了,此传功非彼传功。苏断正在用自己修炼数十年的内力为她调理体内紫微功法带来的寒伤之弊,他全然放弃了“离断伤残"的猛厉,化作春风细雨,将自己的内力尽数传给了元鹿。两种格格不入、互相针对的功法,却在元鹿体内相护相生,在苏断的引导下运转如一,仿佛本该如此。元鹿不安地调理着体内蓦然获得的一份汹涌的高手内力,待结束后立刻回身,蹙眉问道:
“师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断却没有回答,只露出一个非常纯然的、无忧无虑的微笑,柔声道:“长生,你知道么,今日是我一生中最完满的一天。”“离断伤残"倾尽他毕生心血,也是苏断心境境遇写照,他用这功法打败了师姐,却感到巨大的空虚和怅惘。直到元鹿来了,苏断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她。
她真的舍下了婚事来找他,听他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很好很好。这是他们的缘分。苏断平生宿怨恩仇已了,爱恨不由身,也就随之去吧。“长生,你能叫我一声师兄'么?”
“诶……“元鹿犹豫了下,可是苏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很执着地不移开目光,理论上来说,她们目前确实已称不得师徒了,于是元鹿慢慢地叫了一声,“……师兄?”
苏断轻轻"嗯"了一下,想,若是我和你真的一同长大,就好了。这么想着,竞有些痴了。
痴人痴念,总有些愚顽行径,啼笑结局。只见那苏断站起身,宽大的白袖被风扑满,宛如一个爱怜柔软的怀抱。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悬崖,不顾身后元鹿的惊呼。
苏断不惜代价在决斗中使出"离断伤残"时,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刻,反噬随之即至。他看得明白师姐,师姐也同样慧眼如鉴。她嘲笑道:“苏断,若非你非处处克制紫微功法,胜过母亲的招式,你的功法又怎会如此偏激,非得依赖紫微功法的阴气补足不可?不过是作茧自缚。”倒是没错。作茧自缚。
越是执念的,却越会画地为牢,困住人心。而越是心之所求,终将成指间流沙。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也是最严重的走火入魔,从此之后,恐怕会把身世与缠绕的执念、元鹿、望云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