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道长就让她回去先睡,“若是有人来,我便说你太过于哀伤病倒了。”兰雀肯定是睡不着的。但是她也懂得不能拖后腿。师父是打过仗的,懂功夫,她什么都不会,只跑得快。
跑得快也许有用,但不拖后腿最关键。师父让她睡,她就要逼着自己睡。她去睡了,苏道长却还要操心虞逢林。
这段日子,他许是因送出去几封信和送走几个同袍,心情好了许多,病痛也得以缓解,但身体到底是病弱的。今日又遭了这么一件事,她看出虞逢林方才一直在忍痛,便道:“我估摸着待会许宁要来,我先为你扎针吧。”虞逢林点头,“好。”
果然,临近黄昏,许宁就匆匆上了门。他已经查清楚放火的不是自家姬妾,而是寺庙里面的和尚。
但这段日子道安寺的和尚是从四处八方聚集而来,人多眼杂,是谁放的火哪里能一时半会查出来呢?
他只能抓了一些关起来,还不能杀了他们--要是在佛会上大开杀戒,砍和尚的头颅,那他就真要被载入史册留下骂名了。他就往朝堂上琢磨了去。他觉得他办佛会是阻了人的道,招了小人。毕竟洛阳城里是在灭佛。
他叹气道:“灭佛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出来也容易,可这世上,既然有了佛,便应该有佛的位置。”
“不求兴盛,可总要有传承吧?聚天下大佛于长安,扬长安佛理于天下,一饮一啄,岂不乐哉?做什么就连这点事情也容不下去。”虞逢林只听只笑,但就是不说话,许宁皱眉,“逢林,你从前最是黑白分明,有话直言,怎么现在断了腿,反而变得跟妇人一般优柔寡断一-我见你身边有僧又有道,还以为你跟我一般怜惜僧道不易呢。”虞逢林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我如今不掺和朝堂事,你也别难为我了。”
许宁没曾想他竞然变得如此之大,不悦道:“你这样,让那些曾经跟着你浴血奋战的战士们如何想呢?我以为你即便残废了,人却是有志气的。”虞逢林就道:“什么是有志气呢?你为一方父母官护住百姓是有志气,我走遍山川河流,寄情乡野之间,不也是志气么?”许宁便长久叹息,临走时感喟了半句:“想你当年勇冠三军,哎一”他走了,留下虞逢林一个人对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发呆。最后又笑起来,探头看向窗外,先看见摇头晃脑的读书人,再朝外看去,大街一片漆黑。他盯着黑漆漆一团的天看了一会,而后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幻想起兰雀待会和苏道长一块出门寻废帝的场景,继而弯起嘴角,轻声道了一句:“有人回来后,怕是要哭鼻子了。”
另一边,兰雀已经带着苏道长趁着夜色到了第一个乞丐窝。她轻声道:“这里面有几个暗道,平常人是找不到的。”她来到长安城的时候,天下已经快要定下来了。但定下来的是天下,不是乞丐的肚子。
有些人穷凶极恶,是会杀了人饱肚子的。
她说到这里沉默起来,“所以,我们那时候不仅是要找地方睡觉,还要藏起来,免得被吃掉。”
这就要求越隐秘越好。
这种事情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好几个人轮流睡,轮流守夜。“那时候,我跟好几个路上碰见的姐姐一块活。刚开始人很多,后面就少了,也不断在换人,最后到长安城时,只剩下三个人了。”她说到这里语气低沉下去,没有再继续说。苏道长是久经战乱的人,自然知晓一个人没有被说完的故事是什么意思。她便拍拍兰雀的肩膀,道了一句节哀,然后溜进她说的地方看了看,最后摇头,“这里没有。”
兰雀就带着她继续走。
两人小心翼翼,一路观察,苏道长便发现兰雀的记性极好,再怎么说,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但她竞然还记得哪一片砖瓦房下藏着什么。而越是知晓她记性好,苏道长就越是叹息。等走到第四个乞丐窝时,兰雀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藏在墙角,屏住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