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些事情,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只好睁着一双眼睛跟无数鬼魂对视。等实在熬不住睡过去,又是那一日的战场。
他想,他这辈子就要如此沉痛地活下去了。
可兰雀一来,他自以为是的沉痛又总会消散一些。
他会因为她的话忍不住笑。
但他在里面迟迟没有说话,倒是让兰雀忐忑难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于是解释道:“我是想着宽慰你……你一直宽慰我,我能不能也宽慰你一回?”
虞逢林挣扎着坐起来:“好啊。”
山间晚上风大,兰雀说话之际,已经喝了几口冷风,她忍不住蹲下来靠在门上道:“你曾跟我说,你要出一趟远门。你说了三更的阎王,八百里的葬头河,可我傻得很,一点也没有听出你话里面的意思。”
等她懂的时候,已经把富贵侯气得去了半条命。
她叹气一声,然后打起精神,用自己浅薄的道理来安慰他:“但我想……也许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呢?你看,你选择来的伏牛峰,正好八百里。”
她问,“这也算是走过葬头河了吧?”
在蜀州,是有替死传言的。
“我小时候病过一次,浑身起了高热,我阿娘就扎了一个稻草人放在外面,这般就能替我骗过阎王爷了。”
“你也骗骗阎王爷吧?”她虔诚道:“我来装阎王,带你走一趟八百里路,这样你就算死过一回了。”
死过一回,骗过了阎王,往后就是平安顺遂。
兰雀双手扒在门框上,闷声道:“虞三将军,你别死了吧?我们一起长命百岁吧?”
虞逢林的眼眸就能柔出水来了。
他听见自己哄她,“好啊,我们一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