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说书人被络腮胡掩了半边的脑袋。说书人折扇一开清嗓道:
“话说豫闾乡间有个光棍汉,这日扛着锄头下田,忽见六七位素衣仙子在陇亩间嬉戏。您道这是哪路神仙?非也非也!原是群仙鸟褪了羽衣化人形。这汉子也是个贪人,猫着腰匍匐前进,眼疾手快捞走一件羽衣,这可不是偷蟠桃的孙大圣,这分明是那顺手牵羊的贼人!
“羽衣消逝,霎时间群鸟惊觉,扑棱棱各寻衣裳。但见白羽蔽日,青衫卷云,化作道道白虹直冲云霄。独留个光膀子的鸟仙子,羞愤间被汉子扛回家做了媳妇。您说这姻缘奇不奇?比那牛郎偷织女衣裳还多三分狡黠!“转眼三载光阴,夫人膝下添了三朵金花。这鸟夫人到底是仙家心性,暗使小女儿当密探,三寸不烂之舌套出羽衣藏在稻垛底′的情报。好家伙!当夜便上演金蝉脱壳,披羽衣重返碧霄。更绝的是三日后天降霓裳,母女四人作那'天外飞仙'携手而去,留下那汉子望天兴叹。“这正是:莫道姻缘天注定,强留仙眷终成空。奉劝世间痴情汉,藏人衣裳不英雄!”
说书人的折扇“唰啦”一收,台下鸦雀无声。来自老老少少、无数张面孔上的眼球紧盯着他,牢牢锁住他的一举一动。但这说书人恍若未闻,挥手招来检场的驴孩儿搬走桌椅。他接过装满纸灰的铁锈盆,徒手搓出一个又一个纸灰揉杂的“糖”。铜锣一敲,说书人举起现搓的糖喊道:
“来来来一一发糖了发糖了!谁家带了孩子的都上来领糖喽!”叶遥岑的视力远超他人,大概没有谁比她看的更清楚,说书人手里抓着的,就是"纸灰做成的糖”。
人吃饭、鬼吃香。这爱吃纸灰糖的小孩儿,叶遥岑只能想到被人豢养着的“小鬼”。
这纸灰糖对活人来说是寒酸物儿,但对鬼来说可是甜滋滋的餐后甜点。特别那些死在荒山野地里的乡下鬼,没怎么接触过活人烧好的纸灰捏成的糖豆,提有多稀罕了。
原先叶遥岑就说,街上的人为何都不太忌讳地穿着左衽,不曾想,这群家伙原来还真都不是人。
说书人本还担心人去楼空,这下可好,一群貌似是"人"的家伙们蜂拥而上,撵到糖就往嘴里塞。
有些鬼偷奸耍滑惯了,嚼巴嚼巴顺着食道划入腹中,手重又伸向那装满糖豆子的铁锈盆,却被说书人眼疾手快地推开几寸。说书人呵斥:“不是孩子不许再拿了啊!”这不痛不痒的阻拦,显然是拦不住鬼的。
被扇子拍了两次手的高个鬼也不害臊,他嘴角咧到耳后根,原地一跺脚就嗔怒道:
“俺死得早,死前也就是个十三四五的孩子!”将他上下打量,说书人折扇一收一展,只露出一双盛满嫌恶的狐狸眼。“你说你也是半大的孩子?唬我呢!你这么大个块头的人,我又不瞎!”眼瞅这满脸络腮胡的说书人吹胡子瞪眼,高个鬼虽然不依,但气量还是低了些许:“俺生前有病,就是得了那什么巨人症,医不好才被俺爹丢了的!“巨人症?“这三字一出倒是勾起了说书人的几分好奇。然而高个鬼却并不往下说了。他见说书人收了扇子,连忙欺身而上,抓起一把纸灰糖就要跑。
可惜说书人眼疾手快,一个肘击就将他扣坐在地。鬼群哗然,嚷嚷着"你怎么打人呢?"但一看挨揍的鬼是这个傻大个,抗议瞬间偃旗息鼓。
说书人翻了个白眼,弯腰捡回散落在地的七八颗纸灰糖:“什么巨人症?我夸你个大聪明才对?!去去去去去,倚老卖老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台下鬼们抢得津津有味,谁还管说书人文绉绉的废话。一哄而上间,急得说书人的青衣折扇乱了阵脚。
“哎呦我的父老乡亲、姑奶奶们!你们这么急作甚?我这戏台班子也就今个儿才租来的,说书我说还没说完呢,一时半会也不走。纸灰糖都有份,都有份的啊!”
说书人虽不是个体弱的,但踉踉跄跄被挤到台边,只能干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