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驴皮火车（四）
那检票员把拦腰切成两半的驴子踩在脚下还不够，还要看准它的驴子头，找准脖颈的位置，用脚将上半块驴子踢进闸机。不知是驴子尚有存息还是怎的，这抽搐的后半截驴身竟在此时猛然弓起，断骨刺破皮毛支棱着，如同被剥皮剖开的牛蛙,残留着求生的逃意。但这驴子抽动的速度，定然远不及闸机。检测到闯入生物，闸机上方白炽的灯光再次开启。
顶着驴头的检票员转向大门外的方向喊了两声，呼朋引伴般叫来售票窗口的同事。
隔得太远，售票员的身影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师长意看不清这冒出家伙的具体摸样，唯一能明晰的是，这驴头检票员负责售票同事，似乎还保持着人的形态。
但此人挪动的姿态未免太过怪异，身躯也未免太过单薄。直到纸人走至白炽灯光之下，师长意终于看清。这驴头检票员的同事,亦非人类。
他是一张纸人,一片薄薄的、轻飘飘的白色纸人。【驴皮火车站站台守则）
3.未持有蓝色车票者，请询问正式的检票员工，前往售票处补票。售票员是人类！售票员是人类！售票员是人类！磨磨蹭蹭地从狭窄的售票台踱出，脸色惨白的售票员小心翼翼地张望，彷佛误入此地的过路阿飘。非要甄别的话，那他与阿飘区别，可能仅仅是穿在身上的、水蓝色的车站员工制服。
售票员的脸犹如白面揉成的纸面团，五官则由劣质朱砂潦草点就,嘴角胭脂在颧骨处拖出长长血痕。
口鼻眼眉耳,，售票员的五官或多或少都有些偏移，像制作不精的学徒在白纸上随意涂抹，有鼻子有眼的，但就是不像活人。不过，就现在他脸上那副畏畏缩缩却栩栩如生的神情来说，还是弥补了不少硬件上的不足。
纸人售票员虽然脚步极轻，但他一靠近，驴头检票员还是立刻注意到了他。检票员顶着一只腐烂的驴子头，他的招子黑黟黔、空洞洞，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神色。
但他不用张嘴，只需指着脚下的尸块，一词一顿的言语便递入同事的双耳：【有乘客，在逃票；有乘客，在逃票；有乘客，在逃票】【亲爱的，同事，麻烦你，给他，补票】
“应、应该不用了吧……"纸人售票员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顺着检票员的手向下一看，本就惨白的面容更白了几分，“这乘客多半是，不打算进站上车了。”“乘客"死去也有一小会了，血液都有些凝固，内脏如蠕动的蛆虫爬满泥地板，售票员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开乘客的脏器。这位“乘客"死因大概便是拦腰截断，因为他下半边的躯体还保留着垂死挣扎之际的定格。
“乘客"身材矮小却顶着个不相符的大脑袋，但这脑袋，如今却也死死地卡在闸口处的空隙。
检票员不语，只是一味重复：
【亲爱的，同事，麻烦你，给他，补票】
【亲爱的，同事，麻烦你】
【亲爱的，同事】
【补票】
“好同事、我的好同事……“纸人售票员搓着一对纸札的手，几声同事喊的不像同级员工，颇有几分谄媚的意思，“虽然我们站点只进不出，你留着不打算进站的乘客干啥？”
【他有头，他有头，他有头】
纸人售票员不解：“他有头？什么头？”
【说了，你想转正，必须得有头】
驴头检票员扯出一抹堪称滑稽的友好微笑，但售票员却笑不出来。下一秒，破旧的铁制闸门高高挂起，如同午时三刻开刀问斩般的鬼头刀，掩去半边弦月。
此情此景的发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眼瞧远处的站点员工就要展开新的动作，师长意这才想起身后的实习同事。
但一扭头，师长意发现实习生早就靠在另一边，比她还要专注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一切
昏暗车厢内，一身常服的道士眼角的红痣仍如吸饱鲜血般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