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甄氏虽遭清算,却仍能保持世代有人担任二千石级别的官职。
恰巧,族中世代二千石是一个家族晋升为士族的最低标准。
但无极甄氏也清楚,缺乏经学传承的家族难以长久立足士族之列,索性另辟蹊径,涉足了粮食与牲畜的贸易。
自新莽覆灭后,无极甄氏在政治上虽停滞不前,却凭借士商双核发展的家族运行模式,为家族积累了极为雄厚的财富底蕴,硬生生靠着砸钱疏通历代中山王以及其他朝中官员的关系,代代举孝廉并维持着世代二千石的士族体面。
六十亿钱,还不及无极甄氏手头现钱的零头。
崛起堪堪百年的汝南袁氏纵然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但在财富底蕴上面对士商双核发展了二百余年的无极甄氏,却是仅仅是够资格望其项背。
“富可敌国莫如是也。”
刘辩听完卢植对无极甄氏的背景调查,不免也对无极甄氏的财富底蕴感到震撼。
但也仅仅是震撼了一下而已。
再多的钱,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正所谓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金钱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光有钱而没有权的财富,终究是只是缺乏保障的水中花和镜中月,也就是无极甄氏这二百年间保持低调,又积极配合朝廷的粮食采购,常以近乎成本的价格供应粮食,加之天子更迭频繁,否则无极甄氏这种新莽余孽早被寻个由头抄家灭族了。
“殿下若有意,甄逸此人现居臣府中,可召之一见。”
卢植对于太子的性子还是颇为熟稔的,如此空有财富没有根基的家族,太子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刘辩微微侧目瞅了卢植一眼,对于他在这件事的积极性上略微感到诧异,替甄逸求取觐见的机会,又让甄逸居住在他的府邸上,这不免会给朝中许多人释放一种政治信号。
甄逸是卢植的人!
无极甄氏背后的靠山,是当朝太子太傅、后将军卢植!
刘辩缓缓起身,伸手制止了高望为卢植添加茶汤的动作,从他手中接过茶壶,亲自为卢植斟茶,笑谓卢植道“卢师,你这是捞了无极甄氏多少好处,才这么替他们说话?”
“孤可告诉你啊,你这是收受贿赂,少不得要去廷尉府走一趟!”刘辩看着卢植微微抽搐的嘴角,笑着将添了茶汤的茶盏捧至卢植面前,促狭笑道,“不过嘛,卢师要是愿意分孤一半,孤也不介意给卢师当个同党,届时崔廷尉恐怕也不敢问罪于卢师了,如何?”
卢植斜睨了刘辩一眼,低着头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咀嚼着茶汤里的牛肉,全然不着急地细嚼慢咽。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然而刘辩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而卢植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将这一盏茶汤也饮尽,填饱了肚子后接过高望递来的帕巾擦了擦嘴,而后还略带几分油渍的嘴里吐出两个字。
“竖子!望之不似人君也!”
言罢,卢植也不见礼,转头向着殿门处走去,丝毫不理会刘辩的挽留。
“诶,卢师别动气啊,适才相戏耳!卢师……卢师!”
偏殿内的一众太子府家臣眼见着太子连拉带扯,又是认错又是讨好的,但卢植丝毫不搭理太子,一挥袖袍径直向着尚书台的方向行去,只留下一声冷哼。
不过这种事嘛,众人都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站出来斥责卢植无礼。
人师生间感情深厚玩闹呢,你跟着瞎凑热闹,那你就要倒霉了。
至于卢植收受贿赂?
一个不作就必然到手的当朝百官之首的太傅之位,即便卢植不是那般清廉刚直的性子,也不会蠢到要去为了这点好处而葬送名望和前途,约莫是这些时日朝堂的这些重臣都在想方设法给朝廷筹钱,竟使得连卢植这样稳重之长者言谈举止间也过于急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