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莱奥维斯把弯着的腰挺直了。
此时夜很深,如同三千米下的海面,只有萤火虫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自己的光芒。
乡绅家中有看守的佣人,他熟练地避开了他们,走进了乡绅儿子的寝室——据牧师先生的回忆所知,善良的乡绅给了尚且年幼的,却无家可归的鲍勃一个看门童的工作,而性情孤僻的鲍勃,只与休林有着密切的接触。
莱奥维斯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牧师先生真的过于尽职尽责,连这样的关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的时候又会想他的职务怎么这么广泛,连给他人牵线的任务都包揽在身,给他们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寝室空无一人,床榻被整理的整齐,被子如同光滑的冰面铺在床上,显然在今晚,并没有人回到这个房间。
坏了,迪尤尔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莱奥维斯的心里突地一个疙瘩。
迪尤尔,他其实对这位同窗的印象并不是那么深刻,他只记得有时在上学的日子,会看见一颗低着的海藻脑袋,背着属于自己的书包,沉默地走进教室,然后挑选一个远离同学的位置,孤孤单单地坐下。
安静得像一株草。
直到他和林恩搭上话,莱奥维斯才真正注意到这一位同窗。
印象还不错。
除了腼腆了些,还喜欢站在林恩身边外,没有什么缺点。
但是,刚强正直的莱奥维斯,守正不挠的莱奥维斯,嫉恶如仇的莱奥维斯,总而言之,富有正义感的莱奥维斯绝对不能让他的同窗惨遭毒手!
他用自己聪明但并不绝顶得脑袋想了想,摸黑来到了乡绅家的地窖。
通过蜿蜒绵长的通道,他闻到了愈来愈重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的脑海里如同电影般浮现出从前听说的恐怖事例。
比如地窖里出现的许多具整齐摆列的尸体,还有笑得邪恶的杀人狂魔。
这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心里有些发毛,但是想到他那不幸的同窗,莱奥维斯又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他加快了步伐,然后在一盏昏黄的羊油灯下,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躯,还有一具瞪大了双眼的,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尸体非常熟悉,正是不久前向神明祈求怜悯的少年。
正如他所承诺的那般,为了他的爱情,或者说他的妄想,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不远处昏暗的灯光给角落里蜷缩的少年渡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
冰凉的地面上,迪尤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他还生活在温暖的羊水中。
这样的姿势并不给予他力量,但是却会让他感到安心。
就好像,母亲还在他的身边,用她那双丰满的手臂环绕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鲍勃的尸体还在他的身边,他亲眼看着他如何由面色赤红变成现在这边脸色青紫,看着他属于人类的体温渐渐流逝,看着他的躯体变硬,然后彻底失去了威胁他的能力。
母亲替他带上的护身符还在发着热,好像在说:“孩子,别怕,我在你的身边。”
母亲,母亲。
妈妈,妈妈。
迪尤尔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那一枚护身符,眼泪滴落在地上,将想要逃跑的尘埃抓住,扣押。
母亲,我杀了人。
妈妈,我杀了人。
他的母亲良善,总是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总会让他想到春天里抽芽的种子,盛放的鲜花。
迪尤尔又想到那个平时面善的男孩,眼角一片赤红,他的脸上是迪尤尔不能理解地爱恋,扭曲的爱恋。
“休林,请爱我吧!”
“休林,爱我吧,像爱出现在早餐桌上的白面包一样,爱我吧!”
“休林,爱我吧!”
他带着这样令人反胃的表情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