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几个,便没有其他人听得到。”
“我的故事……并不算体面,各位听个乐呵。”李绯妤清了清嗓子,这般模样不像是任何一次盛大登场,更似在城东的树下切磋了几局象棋,便聊起自己的过往。
“我是在外打工赚钱贴补学费的时候遇到谷本的,他那时刚远渡而来,地位甚至连洋人自己的占区都不够进去。他说自己的国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听说东吾这里一年前刚被他的国家占了很好混,便来了此地,只是因为言语不通更加混不下去。”
“我当时学了些爱国之篇便益发唾弃强占侵略的不义之举,更加看不得洋人光明正大地在东吾行走,于是找了谷本不少麻烦。他对于麻烦事、麻烦人都怀抱一种麻木的感觉,他的态度反应让我感受不到我在报复,也就渐渐地懒得理他。”
“后来有一日我偶然发现,他的身上有不少伤疤,那让我觉得很奇怪,他可是洋人啊怎么会在侵略的地盘上惹出伤来?此后我便时不时地会关注他,终于发现他不仅会被东吾这里像我这样的人唾弃打骂,还会因此被洋人那边看不上眼、随意踹殴。″
李绯妤顿了一下,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他若是愤怒、奋起反抗,因为固有偏见,我会觉得他仍然身怀暴虐本性,可他只是一味儿地隐忍不发,那些靴子抽在身上像是挠痒痒………这让我很是奇怪,便回去问了老师,老师闻言只叹战争带来的不止是杀戮,还有各种各样于阴沟里滋生的偏见。”“我们常在一个屋檐下干活,因为迟到,我与老板关系还不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则会被打…有时候,在这么小的环境下,我会萌生出一些别的看法。比如说,在我们三个人之中,是否他才是被′侵略'方?是否他才算是可怜的那位?”
“可是我不允许他是,因为我的朋友、母亲皆死于三年前的那场攻城炮火中,他们被炸成了碎肉,我寻了很久也拼了好久才找到忙不过来的入殓师,恳求他百忙之中缝补我的母亲。谁让他生来便是洋人?谁让他生来便怀揣罪恶?”李绯妤仿佛有点喘不过来气,她也学着阿芎的模样靠在了树干上,一只手在自己的前胸顺着,才继续说道:“他麻木,难道我就不麻木吗?面对东吾城西南被划走当占区,面对时不时横征暴敛、勾结洋人的汉奸,面对时不时就死人的世风日下…我能做得也只有麻木。”
“我时而觉得他是要下油锅的罪人,时而觉得自己是将上十字架审判的恶人,时而又觉得我们两个不过是……生不逢时的可怜人。”“所以在冻得快要麻木的寒冬,两个来不及忏悔的人也会惺惺相惜到令人作呕。”
“每次不清醒的时候,我都会沉浸在美妙的梦中,他除了那身血脉也只是一个可怜人,为什么两个可怜人不能在肮脏血污下背着世俗结亲?清醒过来时,我又会甩自己几巴掌,问他凭什么、问自己凭什么……“这样急转直下的态度转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们两个都快要变成疯子。结果有一天,他不疯了,他要拿上金条、踩上皮鞋、坐上家车坐镇占区,我从他的双眼里看不到往日的癫狂,只察觉到了侵略、占有、暴虐……他的血脉还是压过了一切。”
李绯妤顿了很久,才从那种撕扯的情绪中稍稍缓和了一点,她用手背挡了一下月光继而说道:“他带着东西,亲自到我家提亲。果不其然,父亲暴怒将东西都扔了出去,上了年纪的人气得手都止不住抖也要硬拿着大扫把将他推出去,父亲直接踏碎了我不清醒的梦,问我关于他的事,质问我学习都学进狗肚子里了?”
“我艰难地给他说,我想试试。试试……万一谷本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挫折,真的能洗退那些不干净的杂质,万一他真的选择以身入局守望和平,毕竞他自己也经由战争过了半辈子苦日子。可是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根本不信,因为我看过他的眼睛,那不是一双可以热爱和平到改变东吾的眼睛。”“我不信他,但我跟他去了占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