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之命为饵,非君子所为,更非正道之举。那两个‘替身’,你打算从何而来?他们的性命,又与草芥何异?
她没有直接否定,却字字诛心,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血淋淋的问题。
张远也紧张地看着林逸,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想问的。若是滥杀无辜,那他们与血煞宗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魔头,又有何异?
林逸迎着云梦仙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近乎残忍的冷酷。
「仙子,你以为我在跟你讲君子之道吗?」他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嘲与悲凉,「对付韩无忌和血煞宗这等毫无人性的魔头,如果我们还抱着那套迂腐的君子之风,那就是对望北城数十万无辜百姓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山洞中激起沉闷的回响,字字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张远和云梦仙子的心上。
「他们屠戮村庄、炼化生魂的时候,可曾想过什么是正道?韩无忌为了逼我就范,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做威胁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君子的慈悲?
林逸猛地向前一步,逼近了云梦仙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他身上那股因激愤而勃发的阳刚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我找的‘替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在耳边的私语,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寒意,「只会是那些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早已死有余辜之辈!就在望北城的天牢最深处,关着一伙穷凶极恶的马匪,黑风寨的余孽。他们去年劫掠商队,屠戮村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被城主府擒获后判了秋后问斩。让他们在临死之前,为剿灭血煞宗这颗毒瘤发挥一点余热,是他们的荣幸,也是对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冤魂最好的告慰!
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那森然的杀意让洞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张远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逸,冷静、狠辣,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寒气逼人。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时而跳脱、时而沉稳的师弟,判若两人。
云梦仙子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能感受到林逸话语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以及隐藏在狠厉之下那份沉重的、守护的决心。她不得不承认,林逸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邪恶面前,一味地坚守程序上的正义,往往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她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良久的沉默后,山洞中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声音。
就在林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云梦仙子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我有一个条件,」云梦仙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亲自去天牢审问那些人,亲眼确认,他们每一个人,都罪不容诛。若其中有一丝冤屈,或罪不至死,我绝不容许你以正道之名,行魔道之事!
她的目光清澈而决绝,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守护着她心中最后的底线。
林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冰冷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释然与暖意。
「好。」他同样干脆地回答。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洞内的篝火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响,橘红色的火星四溅开来,在昏暗的石壁上投下跳跃的光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木炭焦香。
「望北城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