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色。即便山河塌陷,他也从不畏惧。即便延帝要杀他这个亲儿子,他心底也没有真的怕过。世间万物一切对他来说,自六岁那年之后,便都已云淡风轻。他活着便只有一个执念。查清母妃之死真相。替母妃报仇。让所有害过母妃的人,痛不欲生。六岁的他站在漆黑的深宫内院里,抬头望着苍穹,手中什么也没有。唯有张手一遍遍抓不住的冷风。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摸爬打滚,隐忍蛰伏……活着,便只是活着。从来不知,除了尝不尽的黑暗,人生还有什么别的滋味。痛快,高兴,开心,伤心难过……世间一切复杂情绪他再也没有体会过。直到她贸然闯进自己的人生。在青松山下看见她那双在不起眼的脸上却明亮的好像星星的眼睛。从那以后,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秦淮河中,她狼狈地泡在水中,却挣扎想要活命的坚韧,让他一向死寂的心中也感到一丝微微的涟漪和诧异。后来的义庄。大雪封山的山崖上。她一次次令他刮目相看,也在逐渐的相处中,悄悄牵动着他早已冰封绝尘的心。他从不知,他会为了一个女娘如此牵肠挂肚。一次次的失去理智,一次次的情绪失控。愤怒、高兴、喜悦……甚至吃味,到现在的恐慌,伤心……他再次感觉到了这些无法抑制的情感,虽然陌生,却让他觉得好像终于有了活着的感受。此刻,后悔更是如毒药一般侵蚀上他的心头。他后悔自己来得这么迟。后悔这些时日只想着推进段容胤的事,一手将西门叛乱推至高峰,让皇后一党的阴谋败露于天下。却忽略了她的异常和变化。他后悔自己在她离开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即将她找回来。甚至他的自私,可能已经深深伤到了她表现的并不在意的心。“落儿!”“你瞧瞧我好不好?”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目光,段容时心中重重下沉。绝望和痛楚犹如千万把利刃在这一刻一起狠狠刺进他的心口。因为他意识到,她这次绝不是再次昏厥或者只是要睡觉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她好似就要消散在自己怀里。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段容时在说什么话?其实李卿落也已经全部听不见了。她好像变成了一个聋子。除了还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他,无感都已逐渐消失。段容时无助的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低头,任由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如同断了线的珠串落在她的脸上。“落儿,求你……”“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落儿……”“你让我这个好不容易再次见过黎明的人,还如何甘心再回到黑暗?”“落儿……你只是又要睡着了对不对?”“落儿……你回答我……回答我!”“求你……”李卿落只能依稀从他张合的唇瓣看清他的一些言语。她也很难过。但是很可惜,她好像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她知道,这一次的自己,并非只是要再次入睡。因为这回与以往每一次的昏厥,都大不相同。李卿落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失。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她便是眼睁睁等着自己这么死的。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了怨恨和不甘。那些怨恨和仇痛,她在这一世,都已亲手为自己讨了回来。她只是遗憾……遗憾她要将祖母丢下。遗憾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