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就好。”崔先生死死扣住郑纭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自来男儿好颜色,九娘像极了你阿娘,容貌绝丽,世间少有,哪能有郎君见了不动心的,世上亦没有几位郎君像郑瀚那般,视红颜如白骨,能对你阿娘的容貌,视而不见。”
郑纭顿时不语,崔先生却是放开了郑纭的手,在旁边的榻席上跪坐下来,语气缓缓的,甚至带着几分极轻极淡的笑意,“阿盛可不要辜负了九娘生的那样好的容貌。”
好一会儿,郑纭收回心绪,望着旁边气定神闲的崔先生,心情极为复杂,“我记得,阿舅曾说过,我嫡母的倚仗是因其父崔寔和其兄崔彦,故而,哪怕嫡母早逝,阿姨也无法替代,那么十娘呢,十娘同样有阿耶和大郎五郎为倚仗,将来,又谈何容易。”
说到最后,脸上已尽然是苦笑。
“这可不同。”崔先生见郑纭心动了,遂缓缓引导,“郑瀚在荥阳,郑经在平城,郑纬如今已身在襄国,这二十余年,试问有多少文才之士,世家子弟,死于羯胡石赵,况且,以郑家和羯胡的恩怨,以郑纬的心性,你觉得,郑纬能在石赵都城襄国为官吗?”
说着,崔先生一张妖孽的脸上,尽是阴笑,“只要郑纬死在襄国,死于羯胡之手,如今南下的郑氏族人,以及那近三万部曲兵士,还不是尽在你的名下,谁又能越过你,哪怕前来的郑浩也不能。”郑浩,是四叔公嫡长子,郑七郎君。
“袁氏既想以九娘以媵女,就能说袁六郎定然是心悦九娘的,内得夫婿之心,外有兄长倚靠,将来婚事即成,让十娘以病早逝,九娘又何必一辈子作妾,受人压制。”
崔先生的话,一字一字敲打着郑纭的耳膜,郑纭的脸色也一点一点的煞白起来,血色渐渐消失殆尽,心头阵阵跳动的厉害,郑纭看着崔先生的目光,更是在看一个魔鬼,扶着案几的手,止不住的,在不停地颤抖。
他最是知道,崔先生最仇视嫡出。
从小,崔先生教他权谋之术,教他,彼,可取得代之。
但同样的,在族中学堂,所受的教育,却是兄友弟恭,孝悌之义,虽嫡庶有别,但自小,大兄对他和三兄亦照顾有加,甚至不比亲兄弟二兄少半分,这一切,都不允许他去做这样的事。
兄弟,本该守望相助才是。
他自很小的时候起,便在这种矛盾中成长,一直在这种尖锐的对立中承受着来自双方的挤压,以至于,他时常都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分成两瓣了。
正在他犹豫间,崔先生似乎觉得对郑纭的摧残不够一般,又开了口,“当然,阿盛你也可以不答应,那你就等着九娘一直让十娘嫡出的光芒给压制住,一直让名誉冠天下的郑纬,把你死死地压住,哪怕他死了,你也一直是活在他的光环之下,无法挣脱,他如今若是盛名之时死去,挣得个万古流芳,你却要样样不如地生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崔先生有意停顿了下,向郑纭甩出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若是甘心,你就当我一个字都没说,况且,我也算不得你正经的阿舅,你正经的阿舅,可是词赋一流的崔彦,平城朝堂的崔太常卿。”
“我没这么说。”郑纭惨白着一张脸,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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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厢,温翁和傅主薄一出郑纭的院落,才刚回到东厢的住所,温翁就直追到傅主薄的房间,关上门,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严肃,“老傅,你方才在四郎面前胡说什么,难道你就忘记了五郎临去时,曾叮嘱过四郎的话,十娘的婚事,四郎是不能做主的,若没有荥阳的二郎君同意,那还不得闹翻了天。”
“陈郡袁氏,门第相当,六郎又是嫡长子,二郎君必然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