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叶婉贞。
那双凤眸深处,所有的挣扎、痛苦、茫然都被强行敛去,重新复上了一层冰壳,但那冰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碎裂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道:“苏凌去找过朱冉?何时?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回影主,就在就在今日白天”叶婉贞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苏凌似乎只是去探望朱冉这个结义兄弟。两人在院中叙旧,谈得多是些陈年往事,兄弟情谊。苏凌他他似乎心情不错,还还打趣了朱冉几句,说他总算知道成家立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属下的身份苏凌他他似乎只当属下是朱冉的妻子,一个普通的乡野妇人。他并未对属下产生丝毫怀疑,言语间也也颇为客气。”
苏凌与朱冉之间的谈话,自己基本都不在场,她在场听到,也真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叶婉贞亦曾留心观察过苏凌的神情举止,似乎没有感觉出苏凌对自己有什么异常,应该是不可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底细的
穆颜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搭在贵妃榻扶手上的、蔻丹如血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收紧,指节泛着青白之色,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紫檀木生生捏碎。
苏凌他就在龙台。
他去找了朱冉。他甚至还见到了叶婉贞,以朱冉妻子的身份。而他,没有怀疑。他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
真的么?他这样的人,真的就不会起半点的疑心?
穆颜卿对苏凌的了解,远远地超出叶婉贞。
所以,当叶婉贞说苏凌没有怀疑她的时候,穆颜卿相信这是叶婉贞的直观感受,但穆颜卿却并比完全相信,苏凌真的不会对叶婉贞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疑心。
这个消息,象一把淬了复杂毒药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穆颜卿心中最柔软也最禁忌的角落。
那个名字,那个人,是她心底最深、最无法割舍,却也最无法触碰的。
他们之间,隔着荆湘大江,隔着立场,隔着无法调和的宿命,却又曾有过那样炽烈的、足以焚尽理智的纠缠与心动。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也不能再向前一步。那份暧昧,那份深藏心底的牵念,是她在这冰冷黑暗中唯一残存的、带着痛楚的温暖,也是她最致命的软肋。
如今,他就近在咫尺。他出现在了她的布局中,出现在了她下属的丈夫身边。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嘲弄?
杀?还是不杀?
动?还是不动?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地冲撞、撕扯。冷酷的理智在咆哮。苏凌是敌人!是潜在的巨大威胁!他出现在朱冉身边,本身就意味着变量!必须立刻清除!或者至少严密监控,利用叶婉贞这条线,布下天罗地网!这是红芍影影主必须做出的决断!
然而,另一个声音,一个被她死死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声音,却在痛苦地呐喊。
不!不能!那是苏凌!是她是她心底唯一无法抹去的名字!杀了他?她做不到!利用他?那比杀了他更让她痛苦!她甚至不敢去想,当苏凌知道叶婉贞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一切背后的操纵者是她穆颜卿时,他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震惊、失望和恨意?
或许让他恨自己,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将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决断撕扯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