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餐桌上,谈近见过纪淮周,芙妮见过纪淮周,里斯也见过纪淮周,但在里斯眼里,纪淮周是那个对许织夏见色起意的陌生人里斯一下挺直脊背:“夏!
看明白他表情,许织夏着急撇清,立刻给出结论,以免他乱问:“这是我哥哥。”
里斯自顾陷入困惑,摸不着头脑。
没见到里斯的反应,许织夏先听到身边的男人不咸不淡一句:“谁问你了么?”
许织夏回过脸:“我怕他误会。
纪淮周目光耐人寻味,掠入她单纯的眸中,徐声:“误会什么?”
误会他想要对她图谋不轨。
但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幸好这时侍应生上了开胃菜,许织夏趁机笑笑敷衍过去。
今晚,许织夏的四个哥哥都到齐了,芙妮捧着脸各种痴迷,她看得最久的,还是对面的纪淮周:“亲爱的,你和你哥哥差几岁?”她有些饿了,切了块盘子里的鹅肝涂抹到面包,撒上点海盐,低头咬了口。
“十岁。”许织夏脱口而出。
旁边的人纠正:“没有十岁。
许织夏歪过头去看他,嘴唇因含着口面包微微嘟着。
“九岁零八个月。”
纪淮周回视她,漫不经心:“不是你以前自己讲的?”
坐对面的陈家宿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朝许织夏扬了下脸:“今宝,老男人年纪大了爱较真,你就让着点儿他吧。许织夏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还是年轻好。”陈家宿有意无意地望向里斯和谈近:“两位小兄弟,追我们今宝呢?”
里斯坦荡一笑:“目前还没追上。”
谈近没回答,但没有否认。
纪淮周抬眼,野生眉之下阴沉而深邃的目光罩落向那两人身上,慵懒中夹杂着凉意。
他没讲话,搁下刀叉,慢悠悠擦着手。
那天晚上许织夏不回学校宿舍,陪周清梧他们去住酒店,外面的雨还在下,明廷和乔翊分别送芙妮他们回去。许织夏坐纪淮周的车。
餐厅门口的屋檐下,许织夏跟他们挥手再见,目送他们离开。
陆玺和陈家宿这会儿又勾肩搭背到一块儿,说要去酒吧开下一场
走前,陈家宿指了下纪淮周的腰腹,态度意味不明但又瞧不出异样:
“你就不要去了,二哥,同今宝回酒店歇着啊。
明天毕业,今晚他们都陪着她,这是许织夏在美国四年时光里最医意的时刻。
她双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望着他们冒雨冲向对街,她唇角渲开笑:“陆玺哥和家宿哥不带你玩儿。”纪淮周不着痕迹一声哼笑。
“他们是双向奔赴的感情了。”
他轻哂:“病情吧。”
许织夏昂着脸在看夜空坠落下的雨线,闻言瞅向他,语气有一丁点的嗔怨:“哥哥,你好好讲话。”纪淮周垂下眼,眸光一寸寸审视过她的脸,嗓音低沉:“我在好好讲话。
在他静如深渊的注视下,许织夏突然想到几个小时前,他站在玻璃门外的那个画面。
整面玻璃都起雾了,只有相框大小的那一部分清晰,她凑近窗前的脸,被拉了个特写镜头。
而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是视觉感知最舒服的中景。
他握着把黑伞,另一只手挡开了黑大衣,闲闲抄在裤袋里,里面那件本就偏低的古巴领衬衫,纽扣又往下松着一颗,高雅不俗的气质中,也不乏慵懒痞劲。出现在那里,狭长眼尾勾着点笑,总让人感觉看到一位复古电影里的伪绅士,衣冠楚楚的外表下,其实是匹耐心的狼。哗啦的落雨声淹没了世间所有声响,他们像两个在雨幕里秘密偷渡的人。
静静站在屋檐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