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灿生拉进怀中,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才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反驳起他,“灿灿才不是野孩子,你是无争山庄的小少爷。”安抚完孙子,原东园才顾得上去看那姑娘。那路琥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随云身边,任由原东园打量。
这姑娘可真够高的,原东园想,她看起来可不比云儿矮。只是她生得实在漂亮,更有一种寻常女子身上看不到的夺目耀眼。路琥一直低着头,既不看原东园,也不看原随云,更不看路灿生,仿佛在场的众人于她而言皆无意义,她真就只是来做个看客的。
可原东园已经知晓,这姑娘定然也是面冷心热,满怀热忱。否则她怎会愿意无名无分地为云儿生下孩子?又怎么心甘情愿地抚养孩子长大?原东园想起路灿生的话,更明白这位路琥姑娘为了儿子的一声哀求,便孤身来到无争山庄,她此时如此漠不关心的姿态,恐怕是受了大委屈的。
事实上原东园猜的也不算错,路琥的确很委屈。
她化形不过数日,对人类的身躯还不算熟悉,更无法逃离路灿生的魔掌。想到这儿,路琥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令她更感好奇,因为往日里她若是不高兴,觉得难受了,那她势必是要去捕杀猎物,戏弄它们取悦自己的。路琥有着猫科动物的恶劣习性,不但在肚子饿时喜欢捕猎,平日里心血来潮,也要去捕捉小动物们。她有时并不杀它们,反倒一次次放过,一次次追逐,享受猎物在恐惧与走投无路中的绝望。
可现在她同样觉得不悦,觉得委屈,在捕猎之外,她却想要哭。
路琥看不起爱哭的人,却佩服会哭的人。尤其当她的虎生中实际上并未见过几个凡人,她更多的,还是佩服路灿生。
幼崽在荒原中是很难活下来的。
残酷的自然和饥饿的野兽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幼崽。但路琥也得承认,对于当年失去了小虎崽,独自在荒原上流浪的路琥而言,她是真的被路灿生的模样吸引了。
他那么小,那么柔弱,不需要她的利爪獠牙伤害,不需要冬日里的凛风朔雪针对,只要再有一会儿功夫,他就会活活冻死、饿死在这片荒原之中。
可是他会哭。
他哭起来,有一只年迈的雪狼便来到了他身边。狼吻在婴儿的脸颊上嗅了又嗅,随后蜷起身体,用肚子圈住这只脆弱的幼崽,像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一样,细心地看护着他。
若这匹雪狼不是公狼的话。
同样被这个孩子吸引,决心要把他叼回窝里的路琥感谢起了大自然的馈赠,一口咬死那头老狼饱餐一顿后,才凑到襁褓前,呼了这婴儿满脸的血腥。
脆弱的婴儿很快又哭了起来。他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臂,直到一滴血从路琥的下巴滴落到他嘴唇上,他才发了狠似的嗫喏着嘴唇,狠狠地吮吸了起来。
失去幼崽的哺乳期母虎收养了这个古怪的人族孩子。
起初,路琥很喜欢路灿生。
因为路灿生会哭。
每当他一哭,就会有各类昏了头的小动物顾不上天敌在侧,也要赶赴到他的身边来保护他。他一哭,便意味着路琥可以节省下一整天的体力,能够吃上一顿从天而降的饱餐。
直到路琥心血来潮,忘记收起舌头上的倒刺,舔了一口路灿生的脸颊。
这个孩子香甜的血液仿若无孔不入,从路琥的每一处毛发间钻入它体内,叫她如痴如醉,只想要将这个香喷喷的孩子吞下腹中。
可很快她听到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老虎幼崽的叫声。
这声音与她夭折的幼崽如出一辙,虚弱中夹杂着求救的意味,叫路琥心尖发颤,连忙让路灿生依偎在自己的怀抱中,温柔地将他哄睡。
对于幼崽的爱意呵护,对于食物的贪婪饥渴,这两种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路琥。